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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光與燐火
李敏勇
一九四七年的二二八事件,在戒嚴統治(一九四七│一九八七年)期間,是被壓抑的歷史。解嚴後的一九八八年,追索二二八事件的社會運動才展開。這種遲延的精神追索,先是以二二八和平運動發起,後來加強為二二八公義和平運動,在一九八○年代末成為台灣政治改革運動的社會能量。這樣的能量和美麗島事件的能量支持出政治改革的動力,以民進黨為中心,改變了國民黨長期統治的政治形勢。
二二八事件的歷史追索從和平運動進而為公義和平運動,台灣民間社會追索歷史、謀求公義、謀求和平的良善心意,放在舉世的歷史清算事況中,是何等謙卑!放在中國的歷史裡,即以國共內戰鬥爭的相互殘害,或共產黨中國文革的殘暴,國民黨中國對異己的迫害,差異何止千里天壤!但是二二八事件的紀念只是被害者的紀念,是片面的紀念。
遲延的歷史追索,並沒有開出公義和平的花朵。台灣的政治改革運動只促成了民進黨取代國民黨,在民進黨認為的僵持狀態執政,繼續代管國民黨中國︱以「中華民國」為名,據稱法理上在一中的枷鎖裡的國家。政治權力的競奪,在各自利用歷史與社會能量的條件下,像是廝殺著,卻也像聯合壟斷一個不確定前途國家的權力。在政治權力競奪圈裡的政客們,其實許多是在第三國留有退路的失敗主義者。而支持群眾們也一樣,以保守現狀為名的人們在不能面對現實的態度中,更存在著牙刷主義現象。這個島嶼的人們,不能讓世界感動自己的國家追尋。加害者和被害者都在歷史的病理裡,不真實地活著。
二二八事件將屆五十八年,一個統治台灣半世紀,在二二八事件留下災難,並且未曾對二二八事件的罪責向台灣社會做過真誠歉意的失勢統治權力集團,壓迫著接管了他們國民黨中國的台灣本土政黨。雖然執政了,阿扁總統在他的第二任期開始不久,拋棄了國家重建的歷史使命,他宣示不改變「中華民國」名號的一中狀況現實,放棄「兩國論」這個區別台灣與中華人民共和國的論述主張。歷史像是回到李前總統投出兩國論之前,像是回到二戰終戰前後。二二八事件的歷史追索意義不在了!美麗島事件的反思意義不在了!
相對於台灣基督長老教會的〈公義和平宣言〉的星光,扁宋〈鬼十則〉的燐火,在二二八事件將屆五十八年之際,顯現出信念、信仰與將就、妥協的差別。台灣畢竟存在著國民黨中國長期統治的人性扭曲,這樣的扭曲影響了人們的願景與視野。看看那些政治人物們,那些在國民黨中國國家氛圍裡,煞有其事地像真的在治理一個國家的各種不同黨派的政治人物們,今天台灣社會充滿著虛應以對,相互欺瞞,某種意義上其實是生物本能的反映。這個自稱為國家的地方,其實是一個工場、市場,生產與消費的輝煌構築了巴比塔,政治也只是紙醉金迷的權力競技場。
翻閱我在一九八八年的二二八公義和平日祈禱詩篇:
〈這一天,讓我們種一棵樹〉,詩的行句彷彿在歷史的某個時間訴說著,那樣的聲音,在時代的天際裡,彷彿被冷空氣凝結:
「讓我們種一棵樹
做為亡靈的安魂
做為復活的願望
做為寬恕的見證
做為慈愛的象徵
做為公義的指標
做為和平的祈禱」
這樣的樹種植了嗎?這樣的樹成長了嗎?這樣的樹看得見嗎?這樣的樹……
視野裡不一定看到這樣的樹。但我看到一則啟示的話語,一九八五年德國總統理查.懷斯沙克在歐戰紀念日演講的一段言辭:
「對於過去歷史的冷漠,正如對於目前狀況的不加重視一樣地可怕;任何國家或人民忽略了他們的過去,必會因為無法記取歷史的教訓,而再度受到錯誤經驗的懲罰。」
((作者李敏勇,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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