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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主權切勿自我模糊
■林濁水
對中國的擴張策略,尤其是中國對台灣主權的野心,到底要採取戰略模糊或戰略清晰的策略來因應,一直是爭論不休的議題。
過去戰略模糊一直是主流策略,這策略基本假設是讓北京對完成「統一大業」愈有想像的空間愈好,這樣北京會愈安心,台海就愈安定。
就短期的效應來說,這假設符合人性,是對的,因為當北京聽到台灣在主權立場上做了模糊的讓步時,高興幾天是免不了的,因此必有短期的安定,甚至蜜月期;但就長期的效應來說,則相反,因為機會既然在前,何不去運用一下,若有模糊之處,更應該去試探一下!這一來麻煩就大了。
有時短期效應還短到非常短,例如這次國會藍軍過半,所有的人都認為北京在高興之餘,兩岸會有一段太平日子;不料北京高興之餘也馬上看到行政立法的分裂,將使台灣無法一致對外,給了他試探的空間,結果反分裂法一反預料更積極推動。
九六年軍事演習,無疑的就是對美國模糊戰略 - 既讓李登輝訪美又與中國「交往」 - 的試探。美國國防部長培利以戰略清晰因應,包括航母戰鬥群巡行台海,並簽定美日安保新指針,以「日本周邊有事」的政治修辭學來涵蓋台灣安全。從此美、中、台之間許多事件,像台灣廢省、兩國論、台美高層軍情交流、AIT恢復領事簽證權、陳水扁訪美規格一再高過李登輝,沒有一件事不比李登輝康乃爾之行嚴重,也沒有一件事北京高興,但北京不再有冒進的軍事行動。
相反的,二○○三年後台、美交惡,北京在高興之餘又有了模糊的想像空間,加上去年年底台灣立委選舉藍軍過半,結果就是拋出反分裂法製造新的事端。
對反分裂法,各方的觀感當然是惡劣的。本來,這幾年來北京像潛艦、海測船到處試探各方反應,年年還大增軍備,戰略又從近岸防禦走向遠洋擴張,尋求東亞霸權的建立,意圖打破東亞權力既有的均衡。
為了因應,美日安保軍事同盟內容的調整,早已積極進行,如今反分裂法則提供了一個把模糊的「周邊有事」,調整為把台灣問題正式檯面化,明文列入安保聯合文件的導火線 - 這無疑的又是一次「戰略清晰」的因應。
台、中之間,戰略清晰和模糊的中國效應,也和美、中之間相當類似。
二○○○年陳總統的新中間路線,採取對主權戰略模糊的策略,而有四不一沒有、未來一中、統合論等的提出,希望營造兩岸和緩關係。但兩年多來,無論政、經上的來往都沒有任何進展,其原因恐怕在於北京意圖透過持續施壓,擴大北京的利益。
相反的,二○○二年陳總統突然丟出一邊一國,等於「戰略明晰」地答覆了北京施壓時台灣的底線,北京反而峰迴路轉地「善意十足」地以「三通不必一中前提,不必定位國內航線,以特殊航線處理」做回應,當時若非台北遲疑,否則恐怕早就三通了。
後來大選時,陳總統走上冒進台獨路線,台美交惡,加上選舉因素,北京把三通條件調向嚴苛;但等到陳總統在雙十演說、元旦演說既捨二○○○年的去台獨路線,又捨冒進路線回到穩健的維護台灣主權立場,北京幻想空間不大,各界對反分裂惡法負面反應明晰地交加而來時,北京不但開始調整包機談判的姿態,反分裂法內容也從「促統」轉到「反獨」,又淡化其「武力攻台」的戰爭授權法內涵。
不過,陳總統卻在這時又在台商會演說中跳回「四不」,再跳到「統合論」、「未來一中」的立場,既以「四不」配合「反獨」,還對北京不敢奢求的「促統」,要五毛給一塊地奉上「未來一中」、「統合」,提供北京「戰略模糊」的幻想空間。
為什麼有這樣不搭調的演出,在我看來,在於陳總統各階段外交、兩岸政策的決定基礎,不在於對外交、兩岸長期的戰略規劃,而在於對內政爭的需要。
第一階段的新中間路線,「四不」、「未來一中」是以緩和外部關係為手段,以使對內處理「大改革」所必定面臨的凶險,也就是安外以攘內;二○○三年後的冒進台獨,也是因為對內選舉需要而暫把台美關係擺一旁;如今重提未來一中,則是為了拉攏親民黨的需要,甚至站到了社會多數的對立面,而且緊縮了面對北京時,兩岸折衝的戰略縱深。
面對北京,冒進的挑釁是危險的,挑逗北京以不切實際幻想的戰略模糊是危險的,沒有一貫的長遠對外戰略而一切以國內變幻不定的政爭需要而決定政策,更是危險的;在台灣主權上,立場清晰堅定、政策務實、態度善意,是小國如我應走的路,總統雙十、元旦演說中這精神已有清晰表達,恭請守住。
(作者為民進黨籍立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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