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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詩為誌的國家
李敏勇
台北國際書展(二○○五),在「閱讀韓國,感受韓國」的氣氛中仍然不免閱讀到、感受到相異於韓國的文化氛圍。來自中國的文化明星余秋雨和在台灣卻充滿中國氣息的政治驕子馬英九插花對談,就是相異的氛圍。中國流亡海外的異議份子王丹就批評文革時代四人幫文化打手的余秋雨不知反省。其實,馬英九留學哈佛大學時代何嘗不是留下許多說不清楚的歷史。未清算的歷史,在韓國是不可思議的。閱讀韓國,感受韓國,應該知道韓國怎樣走出悲情歷史。
挾著《大長今》的高收視效果,女主角閱讀信簡的形影被用來作為主題館簡介封面及海報,主題館除了「大韓民國出版文化史」,各種系列介紹書籍,引人注意的是「大韓民國著名作家現代詩」。韓龍雲、金素月、李相和、金永郎、鄭芝溶、徐廷柱、尹東柱、李箱、金洙 、朴木月的各一首詩,由韓國柳亨奎譯介,以大幅海報佈置,吐露著映照韓國歷史際遇的心聲。
這些韓國詩人,有一半以上曾在我譯讀的篇章出現。其中,金素月的〈杜鵑花〉和李箱的〈鏡子〉,我自己也有譯介的版本。站在韓國館的場域,面對那些韓國詩,彷彿聽見死去的詩人的聲音。透過不會死去的語字的力量,他們仍然發聲。詩比歷史真實,真令人深思。一個國家向世界引介他們國家詩人作品時,呈顯什麼?如何呈顯?看得一個國家的文化形貌。
韓國和台灣都曾被日本殖民統治,韓國將一九○○年到一九四五年,稱為「日本強佔時期」,與台灣一八九五到一九四五年的「日治時期」並不一樣。原因在於台灣是被大清帝國割讓,而韓國則是被強佔。日本強佔時期在二戰結束後終止,但光復、獨立的朝鮮因為韓戰而分裂成南北兩國。南韓(大韓民國)和北韓(朝鮮人民民主共和國),在舊美蘇對抗時代的分裂分治,形成獨特的韓國現代歷史。而台灣在日治時期結束後則是被國民黨中國藉代表盟軍接收佔領統治,形成一個被新中國驅逐的舊中國壓制的島嶼,尚未能形塑出一個真正的新共同體,一個真正的新國家。
我曾經在一篇論文〈穿越亞洲歷史的光與影〉引述日本、韓國、台灣,戰前、戰中、戰後三個世代詩人作品,提出「思考三個國家從歷史陰影脫離出來,邁向在文化意義上和平福祉社會」的課題。詩人是為了探索這些語言而存在的,詩就是使這些語言光亮著才有真正的價值。如果台灣要向世界其他國家引介這個國度的詩人聲音,要引介什麼聲音?台灣是否能夠真正引介「在我們的時代,在我們的土地」的聲音?如果在世界其他國家的國際書展,譬如德國法蘭克福國際書展,日本東京的國際書展,韓國首爾的國際書展,台灣經由書,經由詩的文化形貌又會如何?
愛爾蘭│這個與台灣的歷史情境有些相仿的國家,偉大的詩人葉慈(W.B.YEATS 1865-1939)令人深思的話語,在視野裡的窗景顯現:
「偉大的詩人所看見的每一件事物都有它與國家生命的關係,經由這一層,又看見它與宇宙的神聖生命關係,但要企及這宇宙性,要目睹無所不在的一貫性,唯有透過你的國家民族。」
「沒有國家,便不可能有偉大的詩。人只能以戴手套的手伸向宇宙--那手套就是他的國家。」
我在我的筆記上,敬謹地抄錄故友吳潛誠譯介的葉慈話語,彷彿抄錄在我的心版。 (作者李敏勇,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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