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視外勞人權起點

■顧玉玲

持續抗爭兩個多月的飛盟外勞LAN正忙著打包行李、準備明天轉換後要搬離原宿舍。「我剛才打電話回菲律賓，」她說：「爸爸問我這幾個月都沒領到薪水，到底來台灣做什麼？我回答他：我們正在改變台灣的外勞政策！」

百餘名飛盟電子科技廠的菲籍女工，改變了台灣的外勞轉換政策，讓長期壓迫外勞的不當轉出程序，終於首度出現「二度轉換雇主」的機會，並在這個買方壟斷的勞動力市場上，開放廠方資訊讓外勞有選擇的權利。

飛盟電子廠「錢進大陸，債留台灣」，於今年初惡性倒閉。一百一十二名菲籍女工經歷了三個月領不到工資的困境，終於由職訓局安排轉換雇主，但轉換過程中，不當的外勞政策卻導致仲介、雇主搶標「外勞配額」，多名女工不知就裡被分別被帶到鋼鐵廠、重機械廠、鍋鑪廠等不適任的工作地點，再被迫強制遣返。經女工紛紛以手機拍攝重工業勞動現場，並由國際勞協及立委王拓協同召開記者會揭露真相後，勞委會終於承認轉出作業有誤，將修改外勞轉換作業程序，且趕在過年前安排不當轉出的飛盟女工首開先例進行「二度轉換」。

台灣正式引進外勞十五年，向來是雇主挑外勞，外勞在轉換過程中毫無廠方資料，被帶到勞動現場發現不適任，就只有被迫遣返，留下外勞配額空缺讓新雇主重新僱用。如此資訊封閉、違反人權的黑箱轉換作業，行之多年，造成轉換過程彷如人肉市場，只待仲介抽籤把人帶走。據仲介業者表示，每次大量轉換作業，約有百分之三十至四十的外勞會在一個月內因不適應新職而被迫遣返。

外勞轉換雇主或工作的「程序準則」第九條雖明訂應以「公開協調會議」方式辦理外勞轉出，但卻未詳細規範相關程序，一般就業服務站人力、資源有限，勞委會開放雇主承接的條件又一變再變，每週持續進行的外勞轉換作業於是草率、粗暴、宛若人肉拍賣市場。待轉的外勞完全無從得知廠方資料，現場亦沒有書面、口語的翻譯，代表雇主出席的仲介只憑手上的外勞名單，由官方逕行抽籤決定得標的廠商，當場看著外勞編號就把人帶走，整個過程，外勞沒有選擇、拒絕的權利，甚至沒有詢問工作地點與性質的機會。多半要等到外勞帶著大包小包的行李來到工作現場，才知道電子廠女工來到鋼鐵廠、紡織廠的現場工作者被帶到水泥攪拌廠……許多臨時得標的廠商甚且還來不及準備好外勞宿舍，只能請外勞暫且在辦公室打地鋪，或者是預期僱用男工的工廠，強迫女性外勞住進男工宿舍。

本勞找工作都有機會面試、看工廠，就算受騙或入廠後不合意，還可以請辭，但外勞來台已付出高額仲介費的代價，一旦受僱到無法勝任的工作，就只有遣返一途。對於因關廠等非自願性因素而不得不轉換雇主的外勞而言，轉出程序事關全家生計，再沒有第二條退路。偏偏這麼重要的關卡，勞委會卻完全沒有媒合、協調過程，任令弱勢外勞成為不當政策下的人肉祭品。

此次勞委會於深入調查後，終於承認錯誤，公開為飛盟女工安排集體二度轉換，不但安排了翻譯人員，且於要求仲介在轉換過程中向外勞說明現況，首度為「公開協調會議」作出正面示範。二度轉換只是官方正視「外勞也有人權」的起點，這條路，走了漫長的十五年！轉換過程中對外勞公開雇主資料，不過是還給這群為台灣建設貢獻心力的外籍勞動者，一個最起碼的尊重！（作者為台灣國際勞工協會秘書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