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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信片情事
◎周芬伶
最近接到兩張明信片,一張畫有紫色風信子,一張畫著秋葉中的日本和服女子,觸動我一些古典的情懷。寫的都是感謝一類的話,像這樣的信介於回與不回之間,都是初識的逸人,不寫信而寄明信片,不想太正式,也體貼地暗示不用回,誰會回覆明信片呢?我已經很久沒有提筆寫信,一切信件電腦化,但這兩張明信片我都想回覆,故意放在書桌明顯的地方,可天天看也沒提筆。倒是那兩幅畫彷彿會說話似的,以哀哀無告的神情望著我,似乎在說:「什麼時候回呢?很傷腦筋吧?真回了,對方會不會嚇一跳,畢竟沒有人會回覆明信片的,更何況沒地址哦!」不禁要小怨那些愛寫明信片的人,對你丟出一個難題,小時候父親常出外出差或旅行,每到一地就寄回一張明信片,沒有特定的稱謂,但態度是很認真的,有時還不經意地流露想念或無人傾訴的寂寥,我常有回信的衝動,但地址多半是旅館或飯店,隔一天就走了,他每換一地就寄一張,收到時業已成為過去式,有時最後一張明信片抵達時,人也回來了。
我覺得虧欠他什麼,他倒把那些明信片都忘了。
寫明信片是不是一時的衝動,或者是那張圖片勾起他內心的什麼,或者只是外出遊玩者的內疚感?也許是這樣,我旅行從來不寫明信片,連電話都不打,家人都說我出外像丟掉,懷恨在心的說我像經濟犯,捲款而逃。有時看到美術館的明信片不免心動,想一想又放回去,法國小說家西蒙,好像有一篇以明信片為主寫成的小說,一張又一張的明信片,串連起來就是一篇小說,有時空有情節有人物,一個場景接一個場景,那個人走過一個又一個城市,發生了一些事,大多數是內心獨白,讀的人非常難能進入他的世界,那畢竟是陌生的遠方,也許永遠不會去的城市,寫的人認真地寫實寫生,讀的人虛幻又悵惘。
於是我把桌上那兩張無關聯的明信片讀成小說:秋天的早晨,剛下完一場小雨,公園座椅有點潮濕,傘呢,剛放好,就聽見他走來的腳步聲,匆匆說了幾句:「很高興能見面一聊,但我有急事要走了,你在等人嗎?我先走了」,他忘記他們約好去觀賞紫色風信子,她坐回椅子上,沒發覺裙裾濕了一大片,業已發黃的秋葉還好端端的在樹上呢,她自言自語:「下回再約,你不會忘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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