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有柿

◎新井一二三

每年秋天，我家都會收到一箱又一箱的甜柿，今年共收到了五箱，乃住在和歌山縣九度山町的親戚寄來的富有柿。這種柿子外形很豐滿，皮兒特別光滑，吃起來汁多，非常甜蜜美味。雖然日本各地都有栽培，九度山產富有柿的質量為全國之首。

九度山在大阪南邊，坐南海電車高野線大約一個多小時的山村。近年被指定為世界文化遺產的「紀伊山地靈場以及進香路」，就是從這裡開始的。

公元八世紀，遠赴唐長安學佛教密宗回來的空海（弘法大師）在紀伊半島高野山上奠基了金剛峰寺，至今為日本真言宗的中心。他母親從故鄉四國老遠過來想看兒子的事業，可是當年的佛教設施是不許女人進來的。她只好留在山腳的伽藍。孝順的空海每月有九次走二十公里路下山看看母親；因而此地叫做九度山了。母親去世以後，為她建設的廟宇慈尊院，又稱為「女人高野」，多年來吸引日本全國的女信徒。

已故女作家有吉佐和子生長在和歌山縣，對當地歷史很熟悉，寫出長篇小說傑作《紀之川》，仔細描述了近代初期的農村女人的生活。我讀後印象最深刻的是，那一帶的女人有喜的時候，親手用白布做個乳房模型帶到慈尊院去貢獻，祈禱順產、乳汁豐富。我公公、婆婆都在高野山腳長大，雖然念完書後到大阪工作、成家了，但是老家還有很多親屬。我結婚前後，到過九度山掃墓也拜訪婆家人；後來兩次懷孕時，還效法製造乳房模型寄到慈尊院。

老二恰巧在十一月出生，我從產科醫院帶她回家時，正好有一箱富有柿由九度山寄過來。於是把寫了新生兒名字的紙條貼在圓圓的柿子上，一個一個地分給了朋友、鄰居，結果大受歡迎。也許，那則消息鼓勵了親戚們；老公的舅父、姑母、表姐等寄來的份量逐年增加。

好在九度山產的富有柿是人人愛吃的名牌果實。

每年十一月，我都扮演提早一個月的聖誕老人；帶著重重的柿子，把「家鄉寄來的富有柿」送給好多人家去，看到好多笑容，也聽到好多「謝謝」。這大概是貢獻給慈尊院的乳房模型帶來的福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