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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心荷包蛋
◎葉子飄
四十多年以來我不敢再吃荷包蛋,童年的那段記憶像魔咒般如影隨形跟著我,只要有荷包蛋的場合,又會隨時躍出記憶,啃噬我的心。
小二時學校要舉行遠足,那是我生平第一次參加遠足,也是第一次帶飯盒,興奮得徹夜難眠,天未亮就把祖母吵醒,本來就受點風寒的她,在冬夜裡抖著雙手,縮瑟微駝的身體,在微弱的煤油燈下為我張羅飯盒和早餐,當我看到飯盒裡只有白飯和炒蘿蔔乾時,滿懷的期望頓時跌到谷底,也開始鬧起彆扭,祖母拗不過我,在雞窩裡掏出一個正在孵的雞蛋,煎了荷包蛋加入飯盒。
好不容易等到中午吃飯,迫不及待先嘗一口蛋,卻聞到一股奇怪的腥味,蛋裡還有硬物,天啊!居然是小雞未成形的腳,再仔細看,蛋裡還有細細的雞毛,嚇得我把蛋丟給在一旁垂涎已久的野狗。
我嘟著嘴回到家,正想向祖母抱怨,卻從房裡傳來她微弱的呻吟,祖母的感冒更嚴重了,她看到我,氣若游絲地問:「便當好不好吃啊?」「好吃,好吃,很好吃。」我在矇矓的淚水中看到祖母乾癟的嘴唇微微牽動著一絲笑容。那是我最後一次吃到祖母煎的荷包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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