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權日 對民進黨的反省

▇ 陳菊

十二月十日是世界人權日，也是美麗島事件周年紀念。人權運動曾和民進黨的政治民主化運動緊密結合，但民進黨的同志們卻在這次選戰中遭到徹底質疑，問題出在哪裡？

人權是抽象的概念，在每個時代會有不同的內涵。在一黨專制的時代，因為對人權的壓迫只有一個單一來源─國民黨政府，我們對事情的判斷就相對簡單，凡事都是國民黨，凡事都是政治迫害。民主化之後，這樣簡單的邏輯已經不適用了。當壓迫來源變得多樣化，是非黑白也就不再明確。

以指紋建檔一事為例，反對者認為，對個人資料的掌握是政府能夠控制人民的關鍵。儘管政府有可能不加以誤用，但我們不能過於信賴政府，所以政府所掌握的資料應該越少越好。

支持的人則認為，政府掌握個人資料是現代福利國家的前提。比方說，如果要提供一個人失業救濟金，政府就要知道這個人找工作的狀況以及家庭收入。當政府根據這些資料來提供救濟時，也就不可避免的要侵害個人隱私，這時就只能兩害相權取其輕。支持者和反對者都有理由，我們也不能輕易下斷言。

傳播媒體也可能是迫害人權的來源。在黨國時代，人權工作者必須和媒體結盟。但當媒體開始成為造謠生事的工具時，人權工作者就必須對抗和監督媒體。然而任何一個處理過誹謗和妨害名譽官司的法官都知道這類案件的棘手性，因為在含沙射影和公然造謠污辱之間，有太多的模糊空間可以讓報導者和放話者去操作，這就提高了我們對具體案例做判斷的困難度。在全面了解和深入討論之前，反射性地指控「政治介入」或「惡意報導」，都只會增加社會價值的混亂。

總之，當壓迫來源不再單一時，我們就不能再簡單的用人權的大帽子來判斷是非。但同樣的，我們也不能因為人權的標準模糊化，就陷入一種道德相對主義，以為無事不可為。我們不能因為選舉就含沙射影地指控對手，甚至取得和洩漏對手的病歷。一種精心設計過的洩漏方式也許可以避開法律責任，但人民是難以欺騙的，隱私權的重要性也不容打折扣。

民進黨對台灣人權的進展有不可抹滅的貢獻，但隨著人權的內涵愈顯複雜，民進黨人有必要進行更細緻的思考。民進黨不能再自以為代表所有對錯的標準，更不能沿習「打倒萬惡國民黨」的心態，以為只要目的正確就可以不擇手段。唯有當民進黨人學會認識此一事實，才能學會謙卑和尊重，才能繼續引導台灣社會的發展。

（作者為民進黨創黨成員，前勞委會主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