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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詩】◎游喚
五音譜
鷹仔
這隻鷹仔,只為了一個「心」字,盤旋復徘徊,倒懸翻飛,把原來只是形容詞的動作,都倒過來了。只有「心」還是紅燦燦以及空空洞洞地吊在那兒。
又一隻鷹仔,只為了一個深穩又深穩的巢屋,它往更深更奧妙的深夜叢林埋藏自己,等待誰來引誘它。
剩下一隻鷹仔,從八卦山畫出一圈弧形,飄到橫屏山頭。它叫著鷹呀鷹哦……
天,隨著叫聲下沉。
地,有一顆「心」也在下沉。
烏啾
有幾株電線桿,就有它的影子。一顆顆黑釘子一般釘在青空。看上去,猶如黑衣隱士,看守著要出嫁的星星們。看守著無心的路人。看守著傍晚趕著上夜班的人。看守著默誦聖賢格言的人。看守著不經意間報導這則消息的記者們。看守著害怕它急衝下來,狠啄攻擊的人。看守著水溝長滿苔綠。看守著晨跑笑出軌來的私會情人們。看守著那個注意到它黑色塊的書寫者。
烏啾仔,嘿,嘿嘿,來啊。
這裡有你要啄住的最動人的一句話。
山娘仔
山中的野貓為何跳到高高刺竹上,妹……妹,叫醒了山坡?不,它是山娘仔,它的臉似貓。
鄰居的小姐為何離家躲到麻竹林哀鳴?喵……喵,驚動了匆匆而過的巡警?不,它是山娘仔,它的黑衣服包裹著幾代人的故事。
黑色的叫聲從紅紅的嘴流出,黑色的衣服從紅紅的腳套上。紅與黑,田與水,小路與情人。山娘仔是第一位「對比美學」的設計者。
人們熟悉太多的對比,可是,從來沒聽過山娘仔的哀哀之聲。當然,也沒有看過真正的對比。
芒冬丟仔
——氣死你得賠。
——為什麼?
——氣死妳得賠。
——這樣嗎?
——氣死 得賠。
芒冬丟仔又在芒草尖上抖動它的聲浪。今年選舉特別多,芒冬丟仔你要用更長更尖的姿勢,才能蓋過議員豬仔們的宣傳車。鄉民們繼續爭論著一塊大餅的吃法有幾種?習慣於語言遊戲,等於習慣於一座山的安靜。芒冬丟仔的叫聲,很久以前先民就翻譯過了。誰聽過呢?
台灣小鶯
它的叫聲翻譯出來,簡單如枝枝葉葉。也不過是兩句:
「你(拉得很長),回去(很短促)。」
「不,不回去(或長或短或分裂斷續不平等)。」
每到春月,它就放送這兩聲訊息,只見其影,不見其形。一路叫著叫出一溪水流。巨木抵抗著滾滾濁浪,荒野被大雨洗了又洗。一切還是山。但不是幾年前的蒼翠。你回去,不,不回去。每到孟夏,依然叫出這兩句。頻率稍稍淡了。一股不知名的香味,跟隨山影化開。已經到了谷底,還要回去那裡?山外還是綠青藍,還是一組山水,為什麼不回去?答案啊答案,在半路的影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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