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的戰略困境

■林濁水

中國軍事現代化，始於波灣戰爭之後；至蘇聯瓦解，北方軍事威脅解除，經濟上又複製四小龍外銷導向的模式，中國國家發展因而從「內向大陸」轉為「外向大海」，也一心想把南海納為內海，劉華清的「大海軍主義」盛行一時，導致和周邊國家持續緊張，甚至和菲、越發生海上軍事衝突。

有趣的是，當時北京在兩岸很快就要「和平統一」的幻想下，台灣反而不是中國建軍的針對對象。

但是，中國很快就發現大海軍想像不切實際，台灣又沒有任何接受「和平統一」的樣子，新圍堵浮出後反成中國東出太平洋的障礙，於是，對付島鏈樞紐的台灣，就成了國防戰略的重要目標。

在九○年代前後兩階段，中國戰略想像和戰略部署大體是合致的 - 儘管其戰略想像可能大有問題。但進入廿一世紀後，先有九一一事件，後有能源安全危機，根本衝擊了中國的國安處境。

九一一，美國輕易地解決了阿富汗問題，中國已夠震驚，更震驚的是，中國長期經營的中亞，做為面對美日聯盟的安全後方依託，竟引美軍進駐；周邊各國除北韓外，也因反恐而強化對美軍情交流，中國四周「美影」幢幢，於是所謂「大國外交」不再切合實際，開始認真韜光養晦，不求在軍事上積極作為，甚至還因而拋棄傳統盟友，聯合國討論美國進兵伊拉克時，比美國傳統盟國更加對美一面倒，這是第一個衝擊。

韜光養晦已屬無奈，奈何美國在單邊主義下竟還常給北京難看，激起了極端派的反彈。如前之熊光楷、今之朱成虎。朱說：「即使犧牲西安以東所有城市，也要（對美）用核武。」誇張的措辭，毫無大國自信，反而是小國的毒蠍戰術，或是流氓國家或恐怖組織的生化核武要脅，完全是「弱國」被迫害想像下的產物。

第二個衝擊是持續兩年原物料大漲，使中國面臨前所未有的能源危機。

以最重要的石油來說，一九九三年中國由石油淨出口國轉成淨進口國，之後短短十年，進口比率已達消費量四十五％，未來必將繼續飆高。面對美國在中東有大軍駐紮，運油通路又須通過麻六甲海峽，加上長期經營的中亞通路如今全為美軍所扼，購西伯利亞油田、併尤諾卡公司又先後被俄、美所阻，東海、黃海油田開發更碰上日韓海域爭執，於是中國真正的國家安全危機鮮明的浮現了 - 那就是油源和通路的確保。而所謂台海安全、島鏈封鎖危機，至此內涵已經空洞化了！

於是，中國國家安全戰略呈現出荒謬的面貌：油源和通路是真正的國安核心，在戰略和戰備上卻無能為力；台海安全、島鏈封鎖是相對邊緣性的問題，反而成為戰略戰備重心，過度的部署更導致左鄰右舍不得安寧。如何處理這個荒謬的困境，可說已成為中國當前重要課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