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爆紀錄片 解密播出

編譯張沛元╱特譯

在美國馬里蘭州大學公園的國家檔案局中，這些由美軍影片小組拍攝的日本原爆後的實景影片，被編號為「11002」與「11003」。影片中充斥原爆倖存者的扭曲身影，有遭毀容的婦女，耳朵熔化的男子，背部沒有皮膚的男孩，還有一名雙手傷勢嚴重到宛若生鱗的男性。

據華盛頓郵報報導，這些影片當時立即被軍方列為「最高機密」，隱世近三十年。隨著二次大戰廣島、長崎原爆相繼屆滿六十週年，這些當年由美軍中校麥高文的組員拍攝、總長三十小時的系列影片，將罕見地於美國有線電視「日舞」頻道播出，片名取自詩人莫頓的反戰詩作「原始小孩炸彈」，一小時節目將播出當年透過鏡頭在醫院與各地所拍到原爆後的日本。

這些記錄人類為核戰付出之代價的影片之所以駭人，在於這是彩色影片、且內容相當罕見。片中只見藍天碧巒依舊，但長崎原爆區的樹光禿無葉，萬物皆染上一層死氣沉沉的棕色，只有塵土、混凝土與瓦礫堆。當一輛滿載的電纜車自鏡頭前方緩慢經過時，觀者直覺想跳上車，然後赫然想到，市郊電纜車在原爆後居然照常營業。民眾每日依舊起床、穿衣，出門工作。即便可怕，生活還是要過下去。

美軍影片拍攝者走遍日本拍攝相撲選手、嬉戲中的兒童、忙碌的露天市集，以及共進傳統晚餐的一家人，這些再正常不過的畫面令人不斷提醒自己：這是「原爆後」的日本。在「原始小孩炸彈」中，影片拍攝者利用戰後畫面來描述「原爆前」的生活，竟是如此自然。「編輯與發行人」編輯、「廣島在美國」一書作者米契爾說，部分畫面頗具藝術感；掌鏡人來自好萊塢，有一定的影片拍攝敏銳度。

這一系列影片於一九七三年悄悄解禁，英、美、日本的紀錄片皆曾使用其部分內容，然後影片又銷聲匿跡。國家檔案局電影部門檔案專家米德說，這系列影片每隔十年就會被「重新發現」；由於是十六釐米的片子，若轉換成大銀幕電影，其品質勢必不佳。

諷刺的是，這部當年拍攝目的在於作為美軍宣傳的影片，如今卻成為反核武人士的利器。現居加州、高齡九十五歲的麥高文對此轉變絲毫不感驚訝，甚至在數年前告訴米德，他總覺得原子能委員會的人對於美國曾投擲過原子彈感到抱歉，「（美國）空軍也覺得抱歉。國防部的人告訴我，他們不希望這些畫面外流，因為畫面顯示（原爆）對男女老幼的影響」。

一九四五年底，麥高文及其組員來到日本進行拍攝，最後拍了九十卷十六釐米、總長三十小時的影片，其中大約五小時內容是廣島與長崎的死傷，其餘是日本日常生活情況。

六十年之後，觀看這些無聲、未經剪接的原始影片，是一項多層面的歷史經驗。首先，這是觀看罕見的戰後日本的紀錄層面，其次是拍攝者的心態。

例如，在醫院縈繞傷者不放的畫面幾乎令人厭惡；拍攝者甚至要求婦女面對鏡頭除去上衣，暴露出乳房與所受到的輻射傷害。最後一卷影片最後一段畫面顯示一群喧鬧、相互推擠的男童拿著竹竿準備去釣魚，其中一名明眸皓齒小男孩展露笑顏，不禁令人驚嘆，在那六十年前的艷陽下，這正是不畏戰爭、死亡與心碎的童年韌性的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