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代名家群像系列18
以寫作抗衡父權壓迫
愛爾蘭：愛德娜．歐布萊恩（Edna O'Brien, 1930-）
◎高維泓

　如果要論當代愛爾蘭最具爭議性、作品種類及數量最豐富的女作家，愛德娜．歐布萊恩可以說是不二人選。她的創作橫跨長篇小說、短篇故事、舞台劇、電視劇本、詩、兒童文學、傳記、文學評論。寫作不輟的歐布萊恩，儘管已達耆耇之年，仍於一九九九年及二○○二年，分別推出《永遠的都柏林人：喬伊斯的流幻之旅》及小說《林深之處》（In the Forest）；前者刻畫一代英語文學宗師糾葛、晦暗的內心世界，後者探索變調的愛爾蘭傳統與宗教對性的壓抑，以及連續殺人犯的心路歷程。這兩部近作，說明歐布萊恩不但深諳喬伊斯「細膩尖酸」（scrupulous meanness）的寫作手法，並將之運用在褒貶作家本身，亦能以女性的敏感，透過各種社會、文化、宗教衝突，剖析各階層愛爾蘭人的「痲痹心靈」。

　 生於一九三○年的歐布萊恩，來自一個她描述為「封閉、有人情味但刻板」的愛爾蘭西部小鎮特宛甘尼（Twamgraney）。當時居民在保守教會的影響下，視創作者為可能顛覆道德倫常的異議分子；「反智」的氛圍令歐布萊恩的母親禁止她閱讀任何文學作品，嚴厲到甚至曾將劇作家歐凱西（Sean O'Casey）的作品燒燬以為警告。然而這些舉措並沒有抹滅歐布萊恩對文學的興趣，在藥房工作之餘，她大量從圖書館借閱寫實主義大師托爾斯泰、薩克萊及費茲傑羅等人的作品。她回憶，第一本自購的書是艾略特的《介紹喬伊斯》（Introducing James Joyce），並強調是喬伊斯的《一個年輕藝術家的畫像》讓她發願以文學作為終身職志。

　對寫實主義的興趣以及受喬伊斯啟發，再加上對愛爾蘭西部鄉間生活的深刻體驗，歐布萊恩的作品偏重描繪看似寧靜，實則隱晦、卻又波濤洶湧的情慾／情感世界。她於一九六○年代出版的《鄉間女孩》（The Country Girls）三部曲，與其他六本與女性成長有關的小說，儘管擁有廣大的英美讀者群，仍難逃愛爾蘭新聞檢查制度而被列為禁書。這些作品大多環繞天主教女性對愛情的期待、對性的憧憬、對道德枷鎖的憤怒、受虐婦女對離婚的渴望、被剝奪童貞、墮胎、強暴等議題。這些女性經驗與教會向來標榜的「貞潔」女性形象大相逕庭，卻是父權壓迫下婦女生活的真實寫照。對女性議題高度關注的歐布萊恩，於一九九一年發表劇本《維吉妮亞》（後於一九九五年在紐約公演）；此劇將女性主義先驅維吉妮亞．吳爾芙刻畫成敢愛敢恨、有高度自覺意識的女子，發人深省且備受好評。她為喬伊斯作傳，亦深入描寫作家妻子諾拉對愛爾蘭祖國的想法以及對性的態度，儘管飽受爭議，卻也顛覆以男性觀點為作家立傳的父權傳統。

　選擇以寫作抗衡清教徒社會的歐布萊恩，雖然極少獲得愛爾蘭當地文學獎的肯定，但海外團體所頒獎項足以說明她在女性主義文學及英語創作界舉足輕重的地位，其中包括英國金斯理．阿密斯小說獎、《約克夏郵報》小說獎、美國《洛杉磯時報》年度書獎、美國愛爾蘭基金會文學獎等；但直到二○○一年，歐布萊恩方才獲得愛爾蘭筆會所頒發之終生成就獎。已創作超過四十年的歐布萊恩，儘管讀者遍及海內外，卻要過了花甲之年才為愛爾蘭社會肯定；她的寫作經歷也見證女性書寫在父權制度下之真實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