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文學雜誌大展　英國篇
殖民帝國的鏡子
《倫敦書評》（London Review of Books）與《瓦薩斐利》（Wasafiri）
◎高維泓

　如果說後殖民學者薩依德於一九七九年出版的《東方主義》，開啟了東方與西方、殖民者與被殖民者、第一與第三世界的對話，已有二十餘年歷史的英國文學雜誌《倫敦書評》與《瓦薩斐利》，可說以截然不同的方式實踐薩依德的理想，觀照前「日不落國」所經歷的文化變易（cultural transformations）。這兩本刊物的不同處在於：《倫敦書評》提供對文化議題有興趣的讀者（包括學者）一個「半學術」的交鋒平台；《瓦薩斐利》則為一般讀者介紹前殖民地（如加勒比海、印度、非洲國家等）的文學藝術。兩份刊物在編輯方向上大異其趣，但對英國蛻變成多元種族、多元文化的國家，都有諸多貢獻。

《倫敦書評》：不昧偏見、內容深刻

　要談《倫敦書評》的特色，不能不追溯其創刊的時代背景。一九七九年《倫敦書評》創刊前，出版業蓬勃的英國並不乏歷史悠久的書評刊物或報紙副刊，如創刊於一九○二年的《泰晤士報文學副刊》（Times Literary Supplement）與一九一四年的《倫敦書報》（London Review）。然而與當時大西洋彼岸的《紐約書評》（New York Review of Books）比起來，這些刊物在政治立場上都不夠中立（比如《倫敦書報》就傾向社會民主黨），所刊登的書評也不具足供政府智囊或一般知識分子思考的批判性。當一九七九年《泰晤士報》發生財務危機，必須暫時中止對副刊的支持，有志之士便構思出版類似《紐約書評》般獨立、批判性高，立場力求中立的文化刊物，《倫敦書評》於焉誕生。

　這份文化刊物選評之書涵蓋甚廣，舉凡歷史、政治、藝術、文學、科普等都在其品評之列。為避免幫任何意識形態背書，該刊物遴選書評家極為用心。該刊資深編輯裴瑞．安德森（Perry Anderson）就指出，《倫敦書評》跟《紐約書評》及《倫敦書報》的差異在於，前者很少為「趕時髦話題」而刊登某類型的書評（例如即使多年來該刊正、副總編輯皆為女性，但從未因女性主義流行，而認為其絕對政治正確）。

　《倫敦書評》所重視的是書評家的人生閱歷（長期合作的書評家多為六十五歲以上）、在專業及私人領域上的風範，以及在針砭書籍時是否能不昧於偏見而有深度。在書籍的選擇上，英國作家也非其首選，寫作《魔鬼詩篇》的魯西迪（生於印度），及《幽黯國度》的奈波爾（生於千里達），早年即被《倫敦書評》的編輯所注意。

《瓦薩斐利》：跨種族的文化流動

　比《倫敦書評》晚約五年創刊的《瓦薩斐利》雜誌，則是以完全不同的方式觀照前殖民地與英國間的文化互動。《瓦薩斐利》一詞源自東非的史瓦希力語（Swahili），意為「文化流動」（cultural travelling）。

　該雜誌的自我定位為「國際當代寫作雜誌」（Magazine of International Contemporary Writing），因此所青睞的「流動（旅行）方式」並不只限於書評，同時也提供各英語系國家的文學創作者、藝術工作者（含畫家、影評人等）發表新作的園地。該刊之所以積極引介其他國家的英語文學，並非標榜該語言的傳播力量，而是寄望以英語為媒介開啟各種族及文化間的對話，透過藝術創作促進讀者對其他國家歷史與政治的了解。該刊總編輯蘇西麗雅．納斯塔（Sushilia Nasta）在二十週年的紀念專刊上也說：「這種跨種族文化間的『對話』，為世界文化必然的演變，也蔚為新的文學傳統，提供各國讀者了解地球村的另類角度。」

　《瓦薩斐利》雜誌的確在過去的二十年裡，開風氣之先，介紹非洲、加勒比海、南亞，英國黑人及其他少數族裔作家，如孟加拉裔的莫妮卡．阿里（Monica Ali）、牙買加裔的莎娣．史密斯、奈及利亞的奇努亞．阿奇貝、千里達的艾爾．羅夫列斯（Earl Lovelace）等。這些作家早期都不為主流出版社所重視，但隨著英國逐漸成為多元文化國家，許多少數族裔作品已位列當代英語文學的經典，並受諸多重要文學獎肯定；純文學雜誌如《瓦薩斐利》可說是背後重要的推手。值得一提的是，該雜誌甫出版的《跨世界寫作》（Writing across Worlds）一書，結集該刊自一九八四年以來與世界各國重要作家的深度訪談，記錄前英國殖民地國家在現代化的過程中，所經歷的文化、政治、社會轉變，提供豐富的後殖民研究史料。

　儘管《倫敦書評》與《瓦薩斐利》雜誌是以不同的方式評介書籍，但都致力開拓更多元的閱讀視角，所參與的編輯、作家、書評家也力求維持「知識分子的清醒」，對當前的文化與政治潮流有所批判。對這些文化工作者而言，族群及文化的融合並非短時間可以達成，也非喊喊口號可以解決，而須透過文字的書寫及廣泛閱讀，反省生命共同體的意義，並重新建立跨文化、跨地域的主體性。已有二十年歷史的這兩份刊物，提供學者及一般讀者更兼容並蓄的文學、民族、與世界觀，這一點值得力圖在國際化與本土化之間取得平衡的台灣讀者思考。

《倫敦書評》：www.lrb.co.uk

《瓦薩斐利》雜誌：www.wasafiri.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