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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室報告 |
| 春光正好,又逢假日,最宜賞景、聆樂、讀文學。今日起,自由副刊每逢週日推出專欄版,由多位名家抒情寫意,談詩道生活,與讀者一同冶遊悠蕩於文學的遼遠無盡之境。 |
〈九彎十八拐〉 ◎黃春明
打一個比方
舉例子、打比方,這往往是為了方便說明一個觀念,或是一個難懂的定義,看怎麼能使授受雙方都達到目的。
首先在此舉一件事,向大家報告有關宜蘭三星鄉 「上將梨」的生產技術和過程。它如能成為一個有趣的知識,之後才想借它來做個比方,解釋本欄今天的主題。這麼做是打個比方的一魚兩吃。
梨子,特別是又大又好吃、一個就要兩、三百元的水梨,它們都產在緯度較高的寒帶,台灣也早就在寒冷的高山地區如梨山一帶試種成功。但是在平地要種出大水梨,又能在不產水梨的季節吃到它,那更是難上加難,是不可能的事。可是三星鄉的果農辦到了。
怎麼辦到的呢?他們將適應力、生命力強的仙楂成樹,留下頭幹部分,接上生殖力旺盛的,俗稱鳥梨仔的枝椏。鳥梨仔即是串成串、拌糖的糖葫蘆小梨子。它纖維粗糙,口味酸澀,如不拌糖衣很難入口。等到接枝梨樹的花期,再接上高緯度地區的高級梨的花苞,成為一株三段式的梨樹之後,這一株共生成體的梨樹,就具備了生命力強、生殖力旺、成果質優的梨樹了。這個可能性的基本條件,必須建立在仙楂、鳥梨仔和寒帶梨樹都屬於薔薇科雙子葉植物中離瓣類的同一科。
國內外吃過上將梨的人,無不讚美,當他們知道這是蘭陽平原三星鄉的成果時,更驚訝稱奇。這件事給我的啟示,不是把不可能的事,變成可能的勵志意義,而是面對本土和本土化這件事,要如何看待?
這些年來,台灣社會的體質,變得十分過敏,動不動就引起各種症狀併發。就以「本土」一詞來說,在過去的年代,它的意義單純易懂。放在今天的台灣,卻變得意繁義多,多到令人糊塗,恐怕翻查現有的辭典,也無法得到圓滿的註解和解釋;同時,它可以複雜矛盾到,讓各方各執一義,爭得面紅耳赤,甚至於爭到變成敵對的地步。
抱著一個單一的意識形態為基礎,指一個目標為指南的終極,經時悠長的幻想,這種時代已經過去了。然而,身為民主的台灣,對本土、本土化而言,一碰到選舉,保守、民粹、懷舊的即成為一股強大的勢力,影響政局不說,經濟、文化、教育,甚至於民眾的社會生活的情感,也遭受到破壞。其實,這種本土意識,潛藏在人們的心底時,是互不敵對,相容成體的。可是一旦被既得利益的敵對團體操控炒作之後,經過催化、激化,撕裂成兩極,造成有如無形的文法受到嚴重傷害,我們如何溝通?這樣的災難,當然不能只歸咎單方,這是趨利互爭的結果。可是人民大眾何辜?敵對雙方豈不是共犯?
本土化固然重要,為了生存現代化更不能免,有了這樣條件,想不想國際化,只差加把勁。就像比方三星鄉的上將梨,仙楂是本土原地的果樹,生命力強,但經濟產值低,經過現代技術改良,移花接木後,它不但保有本土的精神,擁有現代的面貌,登台國際何難?
◆ 黃春明,擅長小說、散文、詩歌、兒童文學、戲劇、繪畫,天生愛說故事,有一種奇異的能量與溫暖。曾從事小學老師、電台記者、編劇、導演、製作人等不同行業,最近剛忙完歌仔戲《新白蛇傳》的編導,正著力催生宜蘭文學雜誌《九彎十八拐》。著有小說集《莎喲娜啦.再見》、《鑼》、《放生》;散文集《等待一朵花的名字》;童話《愛吃糖的皇帝》等。作品曾被譯成多國文字並改編成電影或其他戲劇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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