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英語女詩人 五之一
◎勃朗寧夫人 譯◎陳黎、張芬齡

如果你一定要愛我

如果你一定要愛我，就單單
純純只為了愛而愛。不要說：
「我愛她，因她的微笑，模樣，
她輕聲說話的語氣，因她與我
不謀而合的妙想，而且在那天
的確帶給我愉悅舒適的感覺。」
親愛的，因為這些事物可能會
變質或因你而變，而如是營造的
愛，或將如是而毀。也不要因
你憐惜地拭乾我的淚頰而愛我，
一個人久受你的安慰，也許會
忘了哭泣，也因此失去你的愛！
只為了愛而愛我，這樣你才能
因為無窮盡的愛，永遠愛下去。

我如何地愛你？

我如何地愛你？讓我逐一細數。
我愛你，愛到我的靈魂於玄冥中
探索存在和完美神恩的極限時
所能企及的深度、廣度、高度。
我愛你，就像陽光下燭火邊
每日不待說出口的需求那般。
我自由地愛你，如人爭取正義，
我純粹地愛你，如人不求稱譽。
我愛你，以我往昔悲痛時日
所用的熱情，以我童年信念。
我愛你，用那似已隨我的聖者
消失的我的愛—— 我愛你，用我
一生的呼吸微笑淚水—— 而且
倘神意如此，死後我會更愛你。

〈譯註〉
　勃朗寧夫人（Elizabeth Barrett Browning，1806-1861），本名伊麗莎白．芭瑞特，是英國維多利亞時代著名女詩人。她未受過正式教育，但十分聰慧，自幼即通曉多種語言。十三歲時，父親為她自費刊印了第一首詩〈馬拉松之役〉。十五歲那年，她騎馬外遊，不慎自馬背摔落，傷及脊椎，導致半身癱瘓，再加上肺部疾病，她大半生幾乎都在病榻上度過。伊麗莎白雖然受到悉心照顧，但也生活在父權的宰制下：他的父親十分頑固且不通人情，不肯解放農場上的黑奴，也不准十名子女談及嫁娶之事。

　一八四五年，伊麗莎白曾在一首論當代詩人的詩作裡提到小他六歲的勃朗寧（Robert Browning，1812-1889）。勃朗寧對她的作品一讀傾心，立即去函求見。在數次被拒之後，終於在該年五月初次晤面，一見傾心。經過十八個月的追求，於一八四六年排除萬難祕密結婚，並前往義大利定居。伊麗莎白的父親也因此和她斷絕了關係。

　此兩首詩選譯自她一八五○年出版的《葡萄牙人的十四行詩集》，是她和勃朗寧的愛情結晶，也是英國文學史裡的動人篇章。在此詩集中，伊麗莎白傾吐對愛的憧憬和惶恐，以及隨愛而生的憂喜悲歡等矛盾情思，展現出女性詩人特有的細膩、深沉、纏綿、豐沛的情感，讀之令人動容。 〈如果你一定要愛我〉是詩集的第十四首。她要的是純粹的愛，不為欣賞、疼惜、憐憫或其他任何原因的愛，因為沒有雜質的愛才可能臻永恆之境。詩人用祈使句強勢地為愛情本質下嚴格的定義，看似刻畫她心中理想的愛情藍圖，但從另一角度看，這或許是因身體殘疾而不敢接納愛情的伊麗莎白所使出的拒退對方的招數之一。詩題中「一定」二字的語氣，或許正隱含著要勃朗寧知難而退，別再苦苦追求了。

　〈我如何地愛你？〉是詩集的第四十三首。詩人娓娓道出她對愛人深切的愛戀：她愛他至深、至高、至廣，如靈魂探索神恩入玄冥之境，如不可或缺的日常需求；她要用她賴以度過悲痛歲月的熱情和信念去愛他；她要用今生愛他，也希望死後還愛他。勃朗寧的一往情深終於感動了伊麗莎白，她終於克服種種複雜心結接納他的愛，此詩可說是她的深情告白，等同於她對勃朗寧求婚的欣然答應。多年來，起碼有六十個以上的作曲家為此詩譜過曲，此詩之令人喜愛，可見一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