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門心．水庫情--桃園缺水事件之省思》
誰「沙」了石門水庫？

　前言

　八月下旬艾利颱風帶來豪雨，石門水庫原水濁度驟升，淨水場無法處理，桃園全縣一度大停水，南區中壢、平鎮等鄉鎮市停水更達十七天，受影響的人數近兩百萬，相關部門全力搶修，最後以臨時取水口和應急管線才解決問題。

　事件中，除了經濟部自來水公司等相關官員窘態畢露，石門水庫也顯得老大不堪。到底集水區的大規模崩塌和盜採砂石及過度開發有沒有關係？水庫淤積的情形嚴不嚴重？山林如何復育？水資源如何合理分配、妥善調度？台灣省自來水公司又如何改變體質來應付變局？都很值得探討。

　本報以一個月的時間，企劃製作了這個「石門心、水庫情」專題，從關懷的角度出發，以系列報導的方式，分別探討集水區、水庫、水資源等議題，並專訪學者為石門水庫把脈，和讀者一起來關心這個話題。

　記者周敏鴻╱現場探勘

　有人問，石門水庫集水區到底出了什麼問題？一、兩個颱風和幾次豪雨，就沖刷兩千萬立方公尺的泥沙到下游，讓水庫原水混濁，影響大桃園地區供水超過十七天！

　天災，也許是多數學者對這個問題的答案，但現場一探，盜採砂石和水土保持的不力，絕對是災害的主因。

像今年五月，桃園地檢署檢察官胡樹德就曾接獲檢舉，指有人涉嫌盜採砂石，於是率同警調大舉前往石門水庫集水區中段，會勘大溪鎮環湖公路大溪坪，果然發現在砂石廠附近，有四個大坑洞緊鄰水庫湖岸。

　四個大坑洞分別都有一百公尺長、廿公尺寬，深則有五到八公尺不等，被挖出的砂石估計超過三萬立方公尺。

　雖然業者供稱四個大坑洞是水庫清淤作業的沉澱池，胡樹德卻發現沉澱池並未使用，而四個沉澱池都是一個個長方形的坑洞，且彼此之間也未連貫，與一般沉澱池的設計大不相同。

　另外，胡樹德也研判沉澱池所在地的岩層中，應該會有七成以上是極具價值的卵礫石，沉澱池周邊卻只能見到極少數的卵礫石，極有可能是因為有用砂石早已被運出牟利，因此正深入偵辦。

　除了這些人禍，中颱艾利八月下旬帶來近千毫米降雨，又嚴重蹂躪石門水庫集水區，大面積坍塌處處可見；緊接而來的輕颱海馬，以及兩颱之間的豪雨，更挖深這些坑坑疤疤。

　試想，這處集水區廣達七萬五千九百八十三公頃，只要過度或不當開發造成水土保持的危機，豪雨一沖刷表土三公分，帶進水庫的淤砂就超過兩千萬立方公尺，原水濁度怎會不衝到頂高？

　山石崩落 路，柔腸寸斷

　災後廿天的九月十五日，中央、地方組成聯合小組，冒險進入山區會勘危險部落，還沒到集合地點，就得經過北橫公路十點五公里處的第一個坍塌點，只見黃色的泥流順著近乎九十度的山坡峭壁溢滿路面，儘管復興工務段不斷剷除淤泥，但是黃泥遇雨就往路面奔流，不但車輛難以通行，還會沖入水庫，難以沉澱。

　不過，這就像北橫公路羅浮段、高坡段的坍塌，都還只是小場面，真正的大坍方是從北橫卅七點五公里開始，連接跨越高義溪的高義橋引道有五百公尺路段，不但被土石流沖垮，接二連三的大雨更一再造成坍塌。

　儘管便道已經搶通，卻緊鄰懸崖，超過卅公尺的高低落差更讓道路崎嶇難行，還好勘察車隊全都是四輪傳動的車輛。愈往後山，停車的次數愈頻繁，不是為了看風景，而是沿路不斷有落石阻路，大家只好等待工程人員來清除。

　沿路還有多處地基坍陷、山石崩落，卻遠遠不及北橫四十一點三公里處的蘇樂橋崩塌處來得讓人膽戰心驚。

　入眼處本來該是小橋流水的宜人美景，卻成了一大片被土石流淹沒的荒原，別說蘇樂橋不見蹤影，蘇樂溪十餘公尺的河道都快被土石填滿，只剩下涓涓細流。

　橋不見了，日子還是要過！

　復興工務段以人定勝天的精神，從五十公尺高的山腰開出一條便道通往溪谷，再鋪設涵管搭成鐵橋，讓車輛得以順利通過。只不過大家都沒把握，為了修路的開發，會不會在下一次大雨來臨時，又引爆另一次的土石流。

　為了會勘三光村砂崙子部落，車隊在北橫四十四公里處改走通往新竹縣的一一三號縣道，雖然路口一堆堆的坍塌土石，讓大家提早推知這條縣道一定也柔腸寸斷，卻萬萬不知慘重的程度遠超乎想像。

　才進入一一三號縣道不到一百公尺，就來到第一處大坍塌，原來筆直的柏油路硬生生被折斷，一節一節地摔落山谷中。

　最怵目驚心的是，道路坍塌擠壓地基，讓整片山坡往下方位移，摧毀了道路下方的高義村巴陵橋部落；當然，土石早就順勢被大水沖下，帶入石門水庫之中。

　車隊繞過傍著被掩埋的檢查哨所搭建的便道繼續挺進，蟲鳴鳥叫聲中，夾雜著汽車輪胎壓過一道道裂縫發出的滾滾聲，似乎宣告重建的遙遙無期，讓大家的心情盪到谷底。

　就這樣跋山涉水，忽而攀高、忽而爬低，車隊又征服了三處大坍塌，來到三光村砂崙子部落，見到的是一大片土石流淹沒了果園，這片土石流規模之大，不僅沖垮九戶民宅，超過三百公尺的柏油路面，更是被沖擊成石塊般，滾滾落下鬆軟的山坡地。

　原民心痛 家，沉在水底

　早在颱風前就被撤離的居民們幸運逃過一劫，被問及房子哪裡去了，樂觀的泰雅族人雖然心痛，還是忍住悲傷開玩笑地說：「大概被沖到淡水河囉！」鄰人糾正他：「不會到淡水河啦，應該是沉到石門水庫的庫底才對。」

　從一一三號縣道眺望大漢溪對岸，坍方讓坡地多出了許多小溪流，原本年底該完工的巴陵二橋，只剩下上方的鋼架，基座、機具統統成為暴雨的犧牲品，至於觀光勝地爺亨溫泉，淹沒的大水雖然已經退了，卻留下厚厚的泥沙層，塞滿溫泉建築、小木屋，露臉曬太陽的只剩下棗紅色的屋頂。

　返回北橫公路跨越大漢溪，穿過巴陵一、二號隧道，來到下巴陵，除了施工中的巴陵二橋工地坍塌較嚴重，還算平安，不過上巴陵地區巴陵派出所後方的華陵村九鄰，卻又有令人擔憂的房屋龜裂，以及道路地基下陷等危險。

　北區水資源局統計，艾利與海馬兩颱風侵襲台灣後，石門水庫集水區範圍共新增九十一處土石坍塌，桃園縣計大溪一處、復興卅三處，坍塌面積共八十五公頃；新竹縣尖石鄉坍塌多達五十二處共兩百零三公頃，五峰鄉也有五處約七公頃。

　除了發源於品田山與大霸尖山、自石門壩址算起總長九十四公里的大漢溪，還有六十四條支流以不規則樹枝狀散佈集水區內，總長達三百五十二公里，將山區坍方的土石輕易就送到水庫中。

　北水局統計，集水區範圍的土地利用，有九十二點八％是林地，包括六百一十九平方公里的闊葉林與混合林，以及分布在三民、長興、奎輝與霞雲等八十五平方公里竹林，河川、道路、建地、露岩荒廢地等佔二點四％土地，一萬七千餘人居住其間，全都有大面積的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