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婆 天選的信使 (7/19)

■圖：巫婆把無患子珠子擺在葫蘆上，若神靈應允請求，珠子會粘在葫蘆上。（記者魏斌攝）

記者魏斌╱屏東報導
　 巫婆，引發你什麼想像？以飛天掃帚為坐騎？還是默唸咒語，就能調配具有魔幻力量的神湯？屏東縣牡丹鄉、南排灣族傳統領域，有群人也被喚為「巫婆」，她們形成一股維繫傳統部落運轉的神奇力量，成為族人生活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巫婆，是排灣部落的現代傳奇。

　 她們沒有玄奇的飛天掃帚，對漢民族所稱的「巫婆」兩字領會也不多，因為那不是她們的語言，她們的言語似乎僅有神靈聽得懂！排灣族語她們叫 pulingau ，發音近似「卜靈ㄠ」，其中lingau在排灣族語有生命元氣、靈力的意思，pulingau就是賦予生命元氣、靈力的人。

　 山林學院執行長華恆明解釋，排灣族人之所以對巫婆深信不移，是植基於根深柢固的泛神靈信仰。

　 泛神靈，就是相信天地萬物皆有靈，這其中，除了因敬懼而衍生的自然界諸神，靈體返回「聖山」大武山頂的先祖、過往族人，也是諸靈之一。

　 「除了天地萬物，我們相信每個人都有特定靈力場，靈力太盛或太弱都不是好事」，華恆明說，這時就得靠巫婆跟諸神靈溝通甚或談判，調整個人靈力場，使其恢復平衡。

　 華恆明說，排灣巫婆早期多由「天選」，部分具有巫婆使命者，初潮來臨後會在因緣際會中得到神奇無患子珠子。

　 這種珠子是往後占卜重要法器之一，天選過程看來幾近於神話，但牡丹多位重要家族領袖都相信此說，他們見過家族中人在冥冥中獲得無患子珠子，有些人雖信仰天主，但流著排灣的血，他們對可能被斥為異端的天選說仍深信不移。

　 漢名朱玉枝的Givi就負有天選使命，她是牡丹傳統部落公認靈力最高強的巫婆，來自Malili家族，更早以前，Malili族中也曾出現巫婆。

　 Givi年輕時夜夜因奇異夢境不得安眠，相傳，Givi父執輩初始婉拒天命，甚至還夜夜全副武裝戍守，不過天命終究難違，家族最後還是以「最排灣的方法」，透過巫婆和神靈溝通，先讓Givi成家再執行天命。

　 牡丹鄉代表曾美珍說，天命就是天命，Givi唸起祭詞就是特別流暢，代族人與神靈溝通真的就是她與生俱來的使命。

　 只要族人需要，Givi背著巫術箱，隨時可以為人排難祈福；她與神靈溝通的方式有兩種，一種是祖靈附體式。

　 Givi有次受託為某家人排難，祖靈附體後第一句話，就以稍顯嚴厲的口吻詢問該家人，為什麼菜櫥裡老是沒有菜？部落居民都知道，傳統家族菜櫥沒菜，表示家人根本沒有共飲共食，其中必有問題，多少還暗示家族不和樂，這也是該家人最大的問題。

　 除了祖靈附體，巫婆也會透過占卜與神靈溝通。

　 儀式開始，Givi會先以生豬肉等祭品慰祭神靈，族人隨其激昂、急促呼唸，呼喚祖靈，Givi隨後再拿出葫蘆，抹上一層層厚厚油脂，誦唸告一段落，再從巫術箱取出一顆黑色珠子。

　 這顆珠子就是每個巫婆接受天命之初都會收到的信物，占卜過程中，若神靈應允族人請求，珠子會粘在葫蘆上，象徵人神、人靈間圓滿溝通。

　 百餘年來，巫婆為排灣族人與神靈搭起對話管道，幾年前有人家裡走失牲口，還是習慣透過巫婆「協尋」，結局總不讓人失望。

　 華恆明認為，巫婆是南排灣一頁傳奇，甚至是維繫傳統部落平衡運轉的重要力量；族人因為深信冥冥中總有神靈在看守，因此不敢逾矩妄為。

　 曾美珍說，牡丹至今有些地方仍被視為禁地，多年前有人進入傳統部落遺址，搬走不可計數的石板、遺物，但後來引來無法遏阻的災禍。

　 曾美珍認為，以現代人的價值來看，擅闖山林、盜伐甚至盜竊，本來就非良善行為，神靈傳達的也是這個道理。

　 排灣神靈透過巫婆成為族人生活一部分，不過在信仰日趨多元時代，傳統信仰仍面臨挑戰。牡丹各部落多年前還有二十多位靈力高強的巫婆，如今像Givi者不到十人，她們會是最後的信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