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當自強

■葉海煙

這些年來，教師節似乎已經成為一個很普通的節日，不再給人一種值得特別尊崇的感覺，雖然社會各界仍進行表揚優良教師的活動。如今，在現代社會分工的機制中，教書的，和做別的營生的，顯然沒有多大的不同。而傳統的「天地君親師」也已失去神聖的光采，為人師表者所憑藉的本事更往往只是一種專業、一種可以讓人餬口的技術。

不過，在台灣這個相當特殊的社會裡，「老師」這個角色的社會功能卻絕不可被輕忽。因為我們的生活秩序仍有待安頓，我們的文化水平仍有待提升，而我們的國家認同更有待強化，這一切若沒有教育這樁事業來做為推進的動力，恐怕所有理想與願望都會落空。

首先，就生活秩序的安頓而言，老師在知識的傳承之外，是不能不注意每一個受教育的身心狀態與人格發展；也唯有當師生之間能夠以起碼的自信與自制，彼此在教學相長的情境裡一起學習，一同成長，我們才可能期待一種美好生活秩序的出現，而終於讓每一個人都能在自信、自尊、自重的基石上，磨礪出一心向學的開放心靈，來包容這個生活天地 - 我們這唯一的家園。如此，因學習而變得謙卑，因謙卑而不斷學習，那麼自我安頓並同時安頓人人共存共在的錯綜關係，便將是台灣還有美好明天的保證。

其次，我們社會的文化資源一直被長久以來的政治角力所糾纏，甚至還遭受相當程度的窒限，而造成諸多不合情理的落差與沉淪；其中，教育文化的城鄉差距已然教人驚心。因此，負責文化傳播工作的教師們便必須在各處校園裡不斷滋潤人文的種子，讓源自人性的真誠與質樸能夠發揮種種激勵人心的作用，一方面讓追求美好人生的願力在這有限的生活空間裡，真正著床；一方面則教民主自由的社會典範不僅能跳出形式化的窠臼，而且還凝聚出各種文化的創造力，來為我們的庶民生活服務，來消弭我們的社會文化因地域、族群、階層等因素而無端衍生的紛擾與衝突。

由此看來，一個值得尊敬的老師絕不會是個頑固份子，也不能是個偏激份子。因此，他理當持守中道，而不當被某一種封閉的意識形態所牽制。面對台灣，以及台灣人正努力經營的一切，他應主動參與，並樂於奉獻，進而形塑高度的土地認同、文化認同與國家認同。於是當他脫口而出「我們中國人」和「我們台灣人」之際，他顯然不能不立即警覺其間的差異與弔詭，而同時做出清晰的論述。本來，所謂「道尊師嚴」，尊的是大仁大勇，嚴的是大是大非，這對我們目前家國的處境而言，便是要從事教育工作者絕對不能打迷糊仗，也絕對輕率不得，因為整個教育的大工程終究是要以家國一體為依歸；也就是說，台灣人受的教育便應當是以「台灣」為唯一歸屬的教育。而如果我們自己教育出來的下一代竟無法先盡到身為「台灣公民」所應盡的責任，卻如浮萍一般一逕漂流於世界的汪洋，或者竟在分隔兩岸的海峽中間忽左忽右地搖擺而行，那麼我們龐大的教育經費可能就要被糟蹋大半。因此，台灣所有的老師們，請你們多為台灣說說理，而少替那早就該丟棄的老舊傳統說教了。（作者葉海煙╱東吳大學哲學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