檔案解密 中國買票 逼我退出聯國

〔記者羅添斌╱台北報導〕根據最新解密國家檔案記載，我國宣佈退出聯合國之後四天，時任外交部長周書楷曾率外交部相關官員赴白宮與季辛吉密晤。

對於中華民國宣佈退出聯合國及中國內部發展一事，雙方進行了一段爾虞我詐的對話，意圖試探摸清對方掌握情報，更共同對包括李光耀在內的國家政府首長數落一番，營造兩國共同陣線的氣氛。

在對談中，季辛吉一再撇清個人責任，甚至還假情假意地說，如果早知會有此種結果，「利用劫機事件之發生要求召開安理會，俾分散對大會之注意力等，均屬可行之策。」

聯合國在一九七一年十月二十五日，通過第二七五八號決議文，我國代表周書楷宣佈退出聯合國，但在四天之後的下午五時，周書楷赴白宮訪晤美國國家安全顧問季辛吉博士，在座者還有當時的駐美大使沈劍虹、外交部北美司長錢復、美國國家安全會議職員賀立志（John Holdridge）。

以下為談話紀錄檔案內容。

季辛吉：本人願代表尼克森總統及余個人對聯大中國代表權案表決結果表示歉意。尼克森總統及本人內心均極感痛心。就余個人而言，始終無法了解何以投票於廿五日舉行，而未予延緩。

周部長：敵方處心積慮設法利用會場氣氛使投票早日舉行，為此對方原定發言之若干人員，臨時自發言名單中撤除。若干敵方代表發言亦儘量簡短。

季辛吉：本人最初了解，投票日期將不致早於十月廿九日，本人並要求布希大使設法拖延至十一月二日或三日。本人之構想為，倘余能於投票前自中國大陸返美，則余可告知一般游移不定之代表謂吾人雖投票支持維持貴國席位，而余仍能赴北平完成任務歸來，足見投票支持美案將不致激怒中共。

孰料余仍在北平時竟獲悉投票將提前舉行，此中關鍵現今反省則為余未介入實際戰術之運用；布希大使實應有辦法使投票延緩，諸如使第一委員會先集會討論（此時大會可停開），或使總辯論時間延長，或利用劫機事件之發生要求召開安理會，俾分散對大會之注意力等均屬可行之策。

總之，余赴中國大陸之行為一件事，但使貴國被排除於聯合國之外則為余及美國政府所最不欲發生之事。

實際上，余初次赴中國大陸之行早已決定，本年三月間余即向尼克森總統建議儘量延緩此行，並於四月間請墨斐先生耑程赴貴國晉謁蔣總統以求安排代表權問題之解決。但余絕未料到此次在北平期間，聯大竟就代表權問題進行投票。

關於美國與中共間之關係乃一件事，而代表權為另一件事。本人所做者均無不可告人之處。當然本人之赴中國大陸對嗣後之發展有其影響，但本人認為貴國無論如何不應被排斥於聯合國之外。

沈大使：閣下所稱赴匪區之行對嗣後之發展有其影響，是否意味閣下對此次投票之結果並不驚訝？

季辛吉：當吾人變更對中共政策時，本人認為貴國在聯合國之地位最少尚可維持五年。為使貴國仍能保全聯合國席位，美之戰略必須變更。如拉票活動即不宜公開進行，而宜暗中為之。因公開要求他國支持，將使此一問題在他國形成一內政上之問題，將使美國之工作益形困難。

李光耀即為一例證，渠本人並不願中共入聯合國，但由於內政問題不得不反對美案。

周部長：李光耀深受馬來西亞之影響。

季辛吉：本人赴北平之行有其不利影響，亦有其有利影響，為中共方面對本人之行如何予以處理亦曾感覺困窘，因其亦需向本國人民解釋，美國既然反對中共，何以中共仍許余前往訪問。

如今痛定思痛，美國此次維護貴國地位之失敗主要在於戰術錯誤，本人細閱投票紀錄，不能了解何以蓋亞那此類國家未予爭取，此等國家之票根本可以金錢購得，但派大使向其陳述則無效果。為爭取票助，除外交方式外，尚有其他辦法可資運用。

李光耀責備美國變更政策未與其諮商，李為余之學生，深信倘美在變更政策前數週告知新加坡，則李光耀仍可支持吾人。本人事後檢討深自慚愧，未能親自督導戰術之採用。吾人在外交方面確已努力，但尚有其他方式可用而未用。

兩個月前布希大使曾以一紙投票估計名單示余，余即感到在支持票中若干國家不可能支持美案，余並未閱讀外交報告，但直覺上即認為其不可能。

如塞普勒斯內部有希、土二民族對立，似此情況何能期其支持D. R.案（指在不涉及安理會席次前提下的雙重代表權案），比利時亦不可能支持美國，余對比國最了解，因大戰時余役彼邦，其政治領袖亦有余之學生。倘有一國家願在最後關頭出賣美國者此即比利時。

可見外交當局之若干估計未盡可靠，在此一意義下，余對投票結果並不十分驚訝。

猶憶余在北平時聞週一將進行投票時，曾急電華府指出倘無絕對獲勝把握時，切不可進行投票，必須以一切手法阻止，而聯合國之內種種下流手法很多，要阻止投票自可辦到。

及余獲悉週一晚進行投票而竟失敗，余痛恨不已（I was really mad.）。

周部長：此中原因甚多，大會主席馬立克之軟弱無能，對議事規則全不了解，倘非蘇俄出面要求週一上午先開第一委員會會議，停開大會，投票或將更早舉行。

季辛吉：本人曾於九月廿日指示布希大使將代表權案之投票延至十一月舉行，布希謂不能辦到，事實上可辦到之方式很多，余對此點極感不滿，此節沈大使有空可與海格君（Brigadier Gerneral Haig，乃季氏之副手）一談。

本人認為投票如能延後數日，則必可有不同之結果，如蓋亞那等國家必可支持美案。

本人欲使部長、閣下明瞭，此一結果絕非余或國務院所希望者，而所以竟有此一結果乃官僚政治所致。

周部長：目前問題不在追究何人應負責，而是今後為何。

季辛吉：吾人絕不背棄貴國，必將尊重條約承諾，在任何情況下美國將絕不背棄條約義務，美國亦將繼續與貴國維持正常友好關係。

周部長：此點羅卿今日上午亦已保證，惟為求安定人心計，深盼貴國能隨時作此公開聲明。

季辛吉：表決結果對貴國是否為一未預料之情況。

周部長：否，吾人對此一如作戰，早已將各種可能發生之狀況先予研究並預為準備對策。

季辛吉：本人無法了解何以波扎那不能支持美國，卡達及奧曼乃新國，其態度自屬捉摸不定。

余必須承認未能對戰術問題詳細研究，當時余之想法為由北平返美後將切實估計票數再設法爭取其他國家之支持，同時在適當場合公開宣布先前所稱「投票支持美案將不致激怒中共」之說法。

周部長：自長遠觀點而言，則屑視共匪今後之作法為何。

聯合國已成為一不成體統之組織，美國國內已有強烈之反感。

季辛吉：若干非洲代表之行為使人不齒。

周部長：關於未來，我將設法加強雙邊關係，尤其對美、日兩國之關係最為重要。就我本身而言，必須先維持臺灣內部之安定，防止資金大量外流，匯率之平穩。工業生產繼續增加，貿易振興，倘能實現上述目標，則一般人民對聯合國席位之注意力將逐漸淡忘。

關於美國維持對我條約承諾一節，本人欣悉貴國參院已否決邱池 - 古柏修正案（Church-Cooper Amendment，即意圖廢止美國會一九五五年通過之金馬決議案），深盼尼克森總統能適時作一公開有力之聲明，說明美繼續支持我國。

季辛吉：本人負責保證下週記者招待會中必作此一聲明，以澄清一切不必要之誤會。

周部長：倘今後我國之安全可獲保障，次一重要問題為經濟，本年初外人投資即已逐漸減少，深盼今後能予恢復，只要吾人之經濟安定，政府之行政將不致有何問題。

季辛吉；李根州長甫自遠東歸來，余曾與渠長談，李根州長對貴國印象深刻，認為今後經濟合作可予加強。

周部長：今後吾人之工作極多，首先必須開拓新市場，將來擬在無邦交國家甚至已承認共匪之國家如奧地利等，設立貿易代表團。

季辛吉：週一投票結果對雙邊關係是否將有所影響？貴國是否將對投反對票之國家採取報復措施。

周部長：尚未考慮。就雙邊關係而言，如波扎那雖未投票助我，但其外長不久前來華訪問時，曾告余必將繼續維持友好。

季辛吉：本人願密告貴部長：尼克森總統於此次拉票活動中出力甚多，以色列一票係最高層爭取所獲。尼克森總統曾親自與義大利、摩洛哥、墨西哥之政府首長通電話，並曾致函十國之政府首長。

本人曾與英國總理希斯通電話，渠保證英雖不支持美案，但將不致為敵人拉票，但本人觀察投票結果不能不存疑。如烏干達之反對I. Q. V.（為變相的重要問題案，即「任何提案使中華民國喪失其在聯合國之代表權者，均為憲章第十八條規定之重要問題」）即為一例。

周部長：非洲親匪集團拉票不眠不休，如獅子山、幾內亞者，渠等行賄收買無所不用其極。

季辛吉：渠等能如此做，吾人自亦可如此做（Two can play that game）。此可能為余疏忽而造成之錯誤。至於余赴北平之行則並無影響。

周部長：我方在聯大中失去主動，主席亦無能。總辯論期間一晚開會竟遲至八時半，主席早可宣告散會。

季辛吉：有一點本人必須負責說明者，此即吾人所採取之各項措施均係符合美之全球性戰略，與中共接近亦屬此種作法之一，但將貴國排除於聯合國之外則絕非戰略之一部分。

周部長：關於經濟方面亦盼貴國多予支持。下週記者招待會後倘尼克森總統接見記者時亦盼再親自聲明。

季辛吉：均可照辦。目前最主要者為貴我兩國避免彼此攻訐。

周部長：雙方均應保持冷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