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洋玻璃 東洋表情

文●駐日特派員張茂森

自古以來，日本建築物內的裝潢，總少不了以和紙（日本紙）糊製而成所謂的「障子」。

透過障子光影的變化，形塑室內裝潢的多樣性。

而數個世紀以來，以紙和木材所建構的表達方式，就成為日本傳統美學和工藝的起點。

即便到了十九世紀，玻璃美術品傳進東瀛，仍被日本人認為是西方的藝術，少為日本家庭所接受。

不過，在從事玻璃工藝已有四十一年的玻璃工藝家黑木國昭孜孜不倦的努力下，結合日本美學和西洋玻璃工藝，不僅創造出一個匠心獨具的藝術領域，也讓玻璃藝術難以走進日本家庭的想法，整個改觀。

獨創「綾切子」工法

一九四五年出生於日本九州宮崎的黑木國昭，在玻璃美術界的創作，無疑已達「國寶級」的水準，他強烈的創作信念是「利用西方玻璃的透明性表現出東方日本的傳統美、文化與歷史」，而經由四十一載的努力，獨創出特有的「兩色切子」、或稱「綾切子」的日本玻璃工藝。

所謂「綾切子」是以島津齋彬精巧切割著名的「薩摩切子」，加上加賀屋慣用曲線圖案為特徵的「江戶切子」，呈現全新的玻璃工藝領域。

黑木國昭捨棄「薩摩切子」的一百二十度鈍角切割，改以七十度的銳角切割手法創作，透過這種方式讓玻璃所反射出來的光輝，甚至可以超過鑽石；而「綾切子」的工法則來自黑木國昭的故鄉綾町，因為綾町這個地方長年為千年古樹所籠罩，黑木國昭的「綾切子」則取材綠葉為其創作主軸。

事實上，玻璃工藝最困難的雕刻技法在於「內雕」，也就是一般所稱的「浮雕」，而黑木掌握玻璃的浮雕技法已到爐火純青的地步。

以往在玻璃作品上的表現，無論是雕刻或塗色都只能呈現在玻璃表面上，這種「外雕」手法的玻璃美術品很少能刻畫出光影的變化，但黑木國昭改採「內雕」的手法，可以讓玻璃上的風景圖案，呈現有如「早」、「晚」太陽昇起和下山時的變化。

巧妙利用光線讓玻璃作品的美境發揮最大的效果，成為黑木國昭的玻璃藝術精髓。

他強調，「玻璃的藝術也就是光線的藝術」，目前在綾町，黑木國昭也成立自己的玻璃藝術工房，他的另一個獨特手法是使用各類積層板玻璃，藉著有色玻璃與透明玻璃之間，夾襯花草或各種繪畫，創作出獨有的屏風、門窗或其他燈飾，這樣的手法不僅讓黑木的玻璃藝品走進日本家庭，也讓他的「建築藝術」作品廣受矚目。

而讓黑木國昭四十一年工藝生涯達到最顛峰的，要屬結合日本傳統美學與玻璃工藝所塑造出來的「光琳」系列，因為這一系列作品，將日本江戶時代的「琳派」玻璃工藝賦予強烈且特有的感性之美，達到日本玻璃美術的最高境界。

「光琳」系列登峰造極

數年前，黑木國昭的「光琳」系列作品發表後，不僅在世界各主要城市的展覽中，得到空前的好評，也陸續為許多國家的美術館所收藏，他個人更因此得到「日本現代名工」的最高榮譽。

近來，黑木也以日本「浮世繪」模式，推出新系列作品「東海道五拾三次」。

黑木說，這是他歷經十年的構想，將自江戶（現在的東京）日本橋銜接到京都三條貫通整條東海道的五十三幅有關市井小民生活點滴的繪畫，大膽以玻璃藝術來創作，而這一系列除了在風格上類似中國的清明上河圖，但在玻璃工藝上，應屬全新創舉。

值得一提的是，當今日本的玻璃藝術創作者，大部分是由畫家、雕刻家或陶藝家轉換跑道而來。

這些玻璃藝術創作者，與其說創作玻璃美術品，不如說是在玻璃上繪畫而已。

但黑木國昭所創作出來的「黑木玻璃藝術」，卻是先從工藝大師學得技巧，再經四十一年的不斷淬鍊，始能達到「現代名工」之境界。

換言之，任何創作者一旦缺少基礎訓練，所表現的，也僅止於表面的美。

「光琳」系列作品不僅單純地繼承傳統，而是發揚日本名畫家尾形光琳的日本畫，展現日本裝飾傳統美的技藝。

一九四五年出生於宮崎縣的黑木國昭，十八歲那年自宮崎縣高中畢業後，前往東京的山谷玻璃工廠工作。

美麗作品獲天皇收藏

當他第一次接觸到玻璃的世界時，就受強烈的玻璃藝術所感動，後來即全心投入玻璃美術創作，陸續獲得國家卓越技能「現代名匠」獎，相關作品並呈獻日本天皇、皇太子、雅子皇太子妃、紀宮公主收藏，他還獲得日法藝術文化獎、國際藝術文化獎、「亞洲藝術榮華勳章」等多數國際大獎，作品更為北京故宮博物院和丹麥玻璃藝術博物館，列為永久收藏。

目前在宮崎市綾町的黑木國昭玻璃工房中，隨著黑木學習的弟子一直保持在五、六十人左右，主要的作品都由黑木親手上色。

以製作一件「光琳」系列的作品，從準備工作開始到完成，短則需一個月，長則花上三個月，然後在攝氏一千三百度的窯裡多次鍛燒而成。

而他的作品目前能賣到三百萬日圓，算是稀鬆平常的。

去年一年間，黑木國昭玻璃工房賣出約十億日圓的作品，今年五月十二日到十七日在大阪阪急百貨公司，六天的展期中，賣出的作品總值一億一千萬日圓。

事實上，黑木國昭於二○○○年時，即曾在台灣新竹玻璃工藝博物館開幕時舉行個展，「光琳」、內雕燈「台灣風景」都被新竹玻璃工藝博物館列為永久收藏品，陳水扁總統也親臨參觀，而今年日本天皇與皇后更曾親臨綾町工作室參觀。

而他今年五月在台北天母展出時，一樣獲得極高評價，黑木國昭的最新作品預定今年九月在高雄、十月在新竹、十一月在台北亮相。

日本切子藝術領先捷克

日前黑木國昭在宮崎市的綾町玻璃工房接受本報記者的專訪時指稱，捷克的玻璃世界聞名、瑞典等北歐各國在歷史上都有很好的玻璃文化，日本的玻璃藝術歷史雖淺，但是日本玻璃藝術已頗受矚目，例如「切子」這個領域，日本的水準跑在捷克的前面，在玻璃的世界「捷克有歷史，日本則以精度、品質、技術取勝」。

他說，台灣也有很好的玻璃美術作家，如楊惠珊、王俠軍等，他們在模板上的線條細膩，工藝一流，是很好的藝術家。

台灣的玻璃美術作品是以模板製作為主流，日本的玻璃作品則以手工為主，是雙方最大不同之處。

他指出，包括玻璃美術在內的各種創作與表現，每一個國家都不一樣，有其特點，但是在藝術上的表現則無二致，都在傳達創作者的精神。

他表示，「各國文化或許有所不同，但在文化的領域上，是沒有國境的」。

來台舉辦過多次個展的黑木說，衷心希望他的玻璃工藝能成「台灣與日本藝術文化交流的一座橋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