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朵芙 殘軀屍屑守護者

編譯魏國金╱特譯

兩千餘條生命在九月十一日霎時灰飛煙滅，而三年來，一名女人守護著這些生靈遺留下的斑斑形跡…，她查驗、分類從十樓高的紐約世貿中心瓦礫中找出的每一個生命破片：手、腳、軀幹、顱骨與小到足以放進試管內的碎骨等，她知道無法將生命拼湊回來，但三年來她所作的，不僅協助法醫鑑識出千餘具遺骸，也讓罹難家屬稍獲寬慰。

二○○一年九月十一日，紐約市法醫人類學家艾美．曼朵芙所屬的法醫團隊在樓高一百一十層的摩天大樓尚在燃燒時，就已抵達災難現場。當世貿大樓北塔倒塌時，她被巨力猛然摔出，兩根肋骨斷裂、頭部擊傷、眼睛瘀青，兩天後，與死亡擦肩而過的她回到工作崗位，開始整理近兩千八百名罹難者的殘軀屍屑。

最初數月，冷凍卡車將數以千具的殘骸運送給法醫，其中，較大的軀塊分裝於屍袋，小碎片則裝於紅色塑膠抗菌袋內。穿戴手套、面罩與長袍的曼朵芙在酷熱難耐的棚內打開每一個袋子。首先，她將來自世貿餐廳的雞骨頭與其他廢屑挑出，然後區分人體殘塊。她會留心尋究軀體特點，比如骨折舊傷等，以助於確認死者。對於無法確定是否屬某一罹難者的殘塊則放於個別的容器內，以進行ＤＮＡ檢測。

較小的塊屑令人難以聯想起活人的形象，因此較容易處理，但是，許多裝著殘骸的袋內也含有個人物品，比如，結婚戒指、衣物，甚至相片，她曾經打開一只袋子，發現一名男子的骸骨伴隨著一張令人心碎的親子照。長達幾個月，袋內發現的物品常令她流淚。有時，她在拖車旁涕淚俱下，而聯邦調查局、紐約市警局等執法官員往往就在周邊工作。她說：「在面罩之下，你可以好好痛哭而沒有任何人察覺。」

他們每天工作十二小時，一週工作六、七天，血液濺污他們的鞋子，工作棚內交雜著屍臭味與殘骸燒焦的刺鼻味。拖著蹣跚腳步回到家的曼朵芙，心力耗盡、語不成句，三十五歲的她當時新婚還不滿一年，她的夫婿總是等著她一起吃晚餐。

救難人員在逾一百五十萬噸的瓦礫中徹底翻找九個月，總共搜羅出二萬餘塊骨骸，超過六千塊較小的遺骸可以放進十三公分長的試管，經過鑑識，某位罹難者的碎骨多達兩百餘塊。在工作人員停止遺骸搜尋工作後，曼朵芙負責提供ＤＮＡ實驗室所需的遺骸樣本，而在罹難家屬接獲通知前，她也會重複確認，以保證家屬不致收到錯誤的至親骨骸。

上個月，她決定離開工作，以專心完成碩士論文，但她其實不算逃兵，因為她的論文主題是「重大災難後，碎裂骸骨的還原」。她希望這個轉變能讓她展開自我療癒。

這項被認為史上最大ＤＮＡ鑑識計畫將在今秋劃下句點，目前，已鑑別出一千五百七十位罹難者身分。雖然，曼朵芙對自己提早離開該份工作感到悵然。不過，監督該項計畫、並於一九九九年僱請曼朵芙的法醫生物學家沙勒說：「人們會懷念她，她已成為這些（九一一罹難者）遺骸的守門人。」（取材自美聯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