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論

龐大的國民黨黨產歸還人民還能歹戲拖棚嗎？

　國民黨黨產問題再起風波。行政院長游錫堃昨日痛批國民黨主席連戰在二○○○年、二○○四年選舉時都說要「還財於民」，照理說應該讓政府很快通過黨產條例，但國民黨「不走正途」，不但杯葛「政黨不當取得財產處理條例」的立法，還搞出售、信託黨產，這都是掏空黨產。他並強調，不當黨產是國家、人民的，賣掉當然就要追回，就像贓款一樣，「收的人就是收贓」。而財政部長林全則重申，將在「政黨不當取得財產處理條例」草案中，增訂追溯條款，若屬無償取得的黨產，所有權移轉將無效。國民黨立院黨團書記長黃德福則反批游揆是「奧客、垃圾客人」；國民黨行管會主委張哲琛反唇相稽，如果是贓款，政府為什麼現在不依法處理？

　 國民黨黨產議題每過一陣子都會捲起討論、對罵的熱潮，可說是標準的「歹戲拖棚」。國民黨不當取得黨產應該歸還政府，已是全民共識，在威權統治結束，以及二千年國民黨大選失利之後，國民黨領導人本應體會民主時代主權在民的真諦，痛切反省，迅速將過去以特權取得的龐大黨產全數繳回國庫，表現悔過之心，尋求人民的原諒。國民黨在台統治半世紀，雖然自詡締造經濟奇蹟，卻仍不免在二千年第二次總統直選時即敗於民進黨之手，此乃人民對「黨國體制」所投下的反對票。因此國民黨若有志東山再起，理應揚棄黨國體制的思維、路線與作法，而黨產更是黨國體制的支柱與象徵，只有毅然決然拋棄黨產的包袱，才能重新獲得民眾的認同。孰料，國民黨不此之圖，不但沒有誠意繳回不當黨產，反而在過去四年之間大肆出脫黨產，最近更積極尋求買主，要將國民黨現有二大投資公司（華夏投資公司、中央投資公司）脫手。如果套用宋楚瑜對國親合併的比喻，則國民黨急於出售黨產的動作，不是將李登輝的味道清乾淨，而是將黨產清乾淨。年底立委選舉將至，國民黨此際加速出脫黨產，套取大量現金的作法，不僅是不智之舉，其變賣黨產的動機與金錢流向更易啟人疑竇。

　 國民黨在聯俄容共之後，黨的體質已改造為列寧主義式政黨，亦即在黨內權力運作上，係採少數集中制，由在上位的少數權力精英壟斷一切決策權力，對外則以先鋒黨自居，黨代表了所有社會階層的利益，黨成為國家機器的控制者。在此情況下，黨的領導人透過控制黨，便控制了國家、社會，也就是建立了「黨國體制」。而黨產便是在這種黨國體制下所積累而成，它既不合民主程序，也非自由市場經濟的產物。所以，儘管國民黨宣稱多數黨產係以合法手段取得，但所謂的「合法」乃指在黨國一體的特定體制之下，「合的是威權統治的法」，欠缺民主政治下的正當性與合法性，故而現今國人皆以「不當取得黨產」稱之，明確定位了國民黨黨產的性質。更何況當年國民黨倉皇轉進來台，並未帶來任何黨產，而黨費收入寥寥可數，支應平常開支猶力有未逮，何以數十年後即能坐擁如金山銀山般的黨產？亦即無論就政黨起源、本質與歷史發展的探討，抑或以民主政治的理念制度評析，絕大多數國民黨黨產係為「不當取得」，乃是侵占國家、人民財產的不法所得，已是定論，毋庸多費唇舌辯論。這方面即便國民黨擁有舌粲蓮花的辯才，如何指鹿為馬、顛倒是非黑白，也無法給予黨產道德包裝。所以，現在國民黨的救贖之道，乃在歸還黨產，改過自新，而不是逞口舌之快，為繼續擁有、變賣黨產辯護。對黨產的不捨、貪念，只會大失民心，不會為國民黨形象加分。

　 國民黨黨產問題，除了歸還的爭議亟待解決，過去四年國民黨大舉變賣黨產的金錢用途流向，更值得深入追究。根據帳面所列，四年前，李前總統離開國民黨時，國民黨七大控股公司總資產約在一千七百億到二千億元之間，負債比率是五十一％；九十一年財報顯示，黨產事業資產總額剩下一二六○億元，負債比率高達七十二％。一年半前，國民黨七大控股公司合併為中央與華夏二家。最近坊間盛傳華夏投資公司以八十億元售出，而中央投資公司也傳出四組團隊競爭，標售價格可能在一百五十億到一百八十億元之間。亦即，若中央、華夏以二百三十億至二百六十億元出售，與四年前黨營事業扣掉負債仍有八、九百億元的淨值相比，黨產遭到變賣與縮水的程度，令人驚訝。事實上，未列入帳以及隱藏性的財產尚在未知之數。而國民黨雖然大舉變賣黨產，但在二次大選失利後，最近竟然頻傳財務困窘，則變賣黨產所得流向何方？為何不足支應國民黨的開銷？選舉為何需要如此鉅大的開銷？在在值得玩味。

　 國民黨最近積極脫產的動作，擺明了它絕對不會歸還不當取得之黨產，甚至也不會承認它的黨產是不當取得，再加上泛藍佔國會多數，更足以力擋「政黨不當取得財產處理條例」通過，趁著年底選舉前將黨產變賣一空。因此，以道德勸說的方式，期待國民黨良心發現，歸還黨產，是不切實際的幻想。吾人必須寄望改革進步的力量在年底立委選舉過半，才能通過不當黨產條例，並明白宣示將增列回溯條款，以嚇阻企業捲入此種不義的交易，降低國家人民的損失，取回全民的財產。至於正本清源之道，則在於朝野都必須有長遠的眼光，共同推動政黨法立法，所有政黨一體適用，作為政黨資金、經營事業、政治獻金的規範，始可在解決國民黨黨產問題後，進而使一切政黨的資金運用合法化、透明化，徹底杜絕金權政治流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