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論

全面認識全球化的真意不要迷信中國機會

　最近國際原油及鋼鐵等原物料價格紛紛上漲，許多人擔心通貨膨脹再度來臨，但不少海外台商卻發現，他們無法把上漲的成本轉嫁出去，以致獲利和接單都大不如前，甚至無法經營下去。這種看似矛盾其實是同一個因素所造成。這個因素就是全球化，而過去幾年因對全球化缺乏全面的認識，引發台商大量到中國投資，如今這個因素的長期傷害已經浮現，台商若不改變策略，恐怕不易渡過難關。

　 一九八○年代以來，大量開發中國家大量低工資加入國際競爭，這些低工資人力誘使大批台商和其他國家廠商到中國和其他開發中國家投資，有些廠商也確因低成本及擴大生產而獲得利益。然而在全球自由競爭的環境下，只要有利可圖就會有人加入生產或擴大生產。於是許多產品生產過剩，價格大幅下跌，不僅造成前幾年全球的通貨緊縮，也肇致利潤下降而形成微利時代。近年由於許多產品產量的增加，以及某些開發中國家為了搶市場或好大喜功而進行大量投資，結果使一些原材料的需求快速增加，形成供不應求及價格暴漲的現象。廠商若要把上漲的成本轉嫁出去，則下游產品因供給過剩而無法達成轉嫁的目的，於是利潤已低的廠商便維持不下去。簡單地說，這些現象乃是全球上游物資生產及產品的最終需求未能快速增加，而中間從事加工的人力及企業卻大幅增加，這種後果是全球化衍生的現象之一。

　 儘管許多企業目前已無利可圖，情況卻可能還要進一步惡化。因為即使這些在開發中國家從事生產的企業已無利可圖，有些投資者還是認為他們能搶走既有的市場而賺錢，因此不管生產是否過剩仍繼續擴大其投資。特別是開發中國家多數地方工資很低而失業率甚高，的確具有搶走他人市場的能力。這些國家若金融管理不夠健全，使投資者容易取得廉價的資金，甚至不必償還，則投資就更氾濫，進而更加重目前原料漲價而產品下跌的情勢。

　 企業家應該認清這個大勢，不要盲目為了短期利益而拚命到開發中國家去投資。經濟學教科書常舉例說，在電影院中某個人站起來可使自己看得更清楚，但大家都站起來時，大部分人都看不清楚電影了。大家都利用低成本擴大生產的結果，產品價格自然下跌，原料價格自然上漲，而利潤消失。其中或許有少數廠商能存活下來甚至成為大規模企業，但是失敗的企業及其損失卻非常可怕。以往台商為了短期利益拚命對外投資，後來又有人拿那少數成功的例子來掩飾失敗而鼓吹擴大對中國投資。現在這條路的困難及傷害已很明顯，希望企業界及政客和學者都能覺悟，不要再盲目鼓吹到中國去投資了。

　 當前的情勢也顯示，開發中國家因價格下跌及原料價格上漲不易獲利及發展。許多產品產量及市場佔有率雖然大幅上升，但真正賺到錢的並不很多。許多以前我國出口的產品現在改由中國生產和出口，但其價格卻不及我國當年的三分之一，可見現在開發中國家發展的機會已遠不如當年的四小龍。不少人士喜歡誇讚中國近年的快速經濟成長，但當年四小龍在和目前中國相仿的發展階段時，成長率卻比近年的中國高出一半甚至一倍。未來更多開發中國家加入競爭，自然資源及原材料的限制勢必更多，中國和其他開發中國家的發展也將更為艱鉅，那些想像中國市場很大而要去中國發展的企業，必將損失慘重。

　 目前的國際情勢已很清楚，到中國和其他開發中國家投資以降低成本絕非企業及國家發展的最佳途徑。在全球低工資人力過多而自然資源和原材料供應不足的情勢下，我們只能靠技術優勢，才能在全球化競爭中勝出，也就是要發展知識經濟，以生產開發中國家不會生產的產品，以避開低工資的競爭，維持較高的利潤率。

　 在走向知識經濟的策略中，我們不僅無需到開發中國家生產以降低成本，甚至有必要加強在國內的投資生產。日本廠商最近就有如此的趨勢。以佳能公司為例，在多年對外國投資之後，佳能公司現已決定要把高階產品留在國內生產，未來三年的資本支出八成要留在日本。佳能的社長表示，他們無法和開發中國家比價格，但如以照相機的畫質為重點，則日本的製造能力一定會贏。佳能公司要把資金放在研發上，要迅速開創出最新產品。關鍵在於製造團隊和研發團隊不能相隔太遠，以便彼此有較多交流和溝通的機會。因此佳能決定把更多生產線移回或留在日本。其實這正是我們一再主張不可以放棄製造業，不可以盲目為降低成本到國外投資所提的理由之一。只可惜國內很多企業家、學者、以及政客未能了解和接受這種遠見。

　 有獨到之技術或知識的產品因為沒有競爭壓力又有較高的利潤，因此勞動成本的高低就比較不重要了。技術和知識領先的產品能以全球為市場，因此也不必只為了某個市場而到當地去投資。產品的獨特性若夠高，甚至也不怕外國的貿易障礙。我國若及早朝這方向努力，就不會有今天台商經營的困難，以及我國產品技術和形象逐漸不如韓國的問題。事實已經很明顯，國人必須覺悟，不要迷戀降低成本的策略，更不要迷信中國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