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求穩定的政府--台灣自救運動宣言四十週年感言

■謝聰敏

●革命者追求什麼？

大學時代，我曾經受邀訪問同案魏廷朝的父親，傾聽這位以「朝廷」倒置，命名「廷朝」的父親敘述台灣反對運動的遭遇，似乎預見我們的命運。

「這些參加台灣反對運動的人物幾乎都是悲劇英雄」，他說：「大家都知道政治是不平等的，社會是不公平的。這些悲劇英雄充滿勇氣、挺身挑戰、忍受種種懲罰，從人間消失。」

一九六四年九月二十日，彭教授、廷朝和我印刷〈台灣自救運動宣言〉被捕，經過牢獄之災，特務的刑求逼供，罪名的羅織，流亡海外的生活，人權活動，黑道的圍毆，友人的出賣和陷害，許多革命者卻從國民黨殘暴的逼審中得到鼓舞，越挫越勇。許多人，尤其是年輕的一代，無從了解革命者如何忍受不公的報復，並且從失敗中體會到走向勝利的信息。那些為民主和自由奮鬥的志士願意犧牲，就是志士的鮮血能夠激發更多的英雄豪傑投入反對運動。國民黨以黑牢和暗殺埋沒他們，以分化和詆毀剷除他們，偶爾有人遇見政治受難者困惑地問我，這些人犧牲工作，家庭，甚至於生命，究竟在追求什麼？這些人不會以推翻政府、奪取政權而滿足。

有一位曾經在國民黨統治下冒險犯難從事破壞工作的政治受難者子弟，在一個月前批評國民黨下野後政府說：「新政府、舊官僚；新演員、舊劇本。」革命者在取得勝利之後，仍然以原有的道德情懷批評自己的統治。

●由誰統治？

陳總統在《世紀首航》書上說：「台灣好不容易完成歷史上第一次政黨輪替，但是政黨輪替並不等於政權可以和平轉移，政權可以和平轉移並不等於新政府可以順利推動施政。事實上，很多東西還是沒有轉移。」

反之，國民黨則以希特勒描寫陳總統，中央研究院院長李遠哲曾經指出，台灣從早期的原住民到清末民初漢人的移居，文化的多元性是世界少見的，有日本倭寇的後代，也有阿拉伯人的後裔。從早期荷蘭人統治台灣，日本人佔領台灣，到國民黨政府遷台，台灣都是由少數族群統治多數族群。李院長懇切地分析：日本要求「皇民化」、國民黨政府延續高壓政策，台灣透過民主化過程，才選出自己的政府，由民進黨執政。現在世界上許多非民主國家都是多民族、多語言和多文化，以民主的方式建立「民族國家」確是困難重重。希特勒的影射國民黨用來辯解五十多年來的高壓統治，或許國民黨戒懼民進黨延續國民黨的高壓統治。

其實，政治的根本問題不在由誰來統治的問題，而是如何清除弊病和不公，並且把弊病和不公減少到最低限度，即使惡人當權或執政無能，也不致造成重大損害，問題是怎樣的政治制度才算最好，把「由誰統治」的問題轉換為「如何來統治」的問題。（上，明日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