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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高教需把人性放入資本主義的邏輯
■余德慧
高教司準備深化資本主義的邏輯,在大學教職的薪水做有限度的調整,使得「優勝劣敗」有個傾斜,雖說調幅不大,象徵意義大於實質,但卻是個里程碑。問題不在於這個政策的背後邏輯好壞,而是我們如何在社會現實裡,施行一個切實不浮誇的教育政策。
台灣高教的浮濫始自於教育現實的判斷失真,後來又受制於政治現實的操弄;就前者來說,教育的決策者對社會真實情況有極大的誤判,以為社會是可以被教育模塑,可以引導社會,其結果是被社會實際處境牽著鼻子走,教育對社會只不過「是個玩意兒」,人們可以把任何教育政策拿來玩,尤其是涉及教育資源的競逐領域,更是玩出「階級爭勝」的後果,無論是英語教育或競逐名校,階級利益優先於任何能力因素,使得台灣的高度資本主義有了另一股催化的力量;就後者來說,為選票而成立的新大學多,規劃性的政策反而窒礙難行,退場機制只喊不做,誰做誰倒楣。
於是,台灣的高等教育政策變得很奇怪,一方面假清高,將虛假的公平(如禁絕能力分班)高喊入雲,彷彿不食人間煙火;一方面又過分現實,將醜陋的教育資源的競逐遊戲搬上台面(如卓越計畫、SCI評比等),大學的庸俗化又讓人覺得大學一點也不高貴。這種精神分裂式的雙平面也許不是我們要詬病的,而是面對我們自己的精神分裂,以此疾為既存的基礎,好好「帶病修行」,方為要圖。
若然,對此次的大學教授薪事問題,我們就好好的面對。可預想的矛盾早就擺在眼前:一堆教授治校的主管急著找調薪「效標」,於是千奇百怪的意見被提出來,最後在某種妥協之下,弄一個平庸的「簡單標準」(化約成點分),簡單的表意,惹得不平的教授們直跳腳,提著火氣則到處蔓延,學術的高貴內涵再度被掏空,大家對此制度一方面鄙夷這種「多一萬不為多、為榮,少一萬則為少、為恥」,一方面又無恥競逐,努力發揮學術代工的「台灣精神」,追求表象的成就,完全否定學術和心的那把價值之尺。最後,在自我空洞化的失望之餘,還得留下一句喟嘆:「這就是台灣」。
我們何以能夠預想這般必敗結局?很簡單,教育部的算盤算得太輕易,以為此措施可以一舉兩得,一方面不增加經費,一方面又可以「仙人指路」,遙指杏花村。然而很不幸的,這只能是一種空想的如意算盤,如果不把赤裸的人性加進去,到來頭勢必全盤皆墨。
如果我們願意考慮真實的人性,第一,獎勵必須是外加的,而非內扣,教育部必須勻出額外經費以外加的方式挹注;其二,必須寬鬆捐款政策,允許工商業界的捐款可以直接流入研究教授的荷包,也承認教授的口袋錢是免稅的,這才是貫徹資本主義邏輯的辦法,儘管這不見得是好事,但至少是資本市場流動的合法規範,將「真實的需要」勾連到「真實的付出」,讓資本主義的機制自己去轉動,讓自我殖民揮軍前進,有什麼後果以後再來想辦法。
表面上,這種策略看似鋌而走險,卻不失為一種決斷,與其教育這種琵琶半遮面的半弔子,不如理路清楚,擺明台灣高教的現實嚴峻,必須有明確的遊戲規則,不宜把國家計畫主義與資本主義攪在一起和稀泥,想跑快又要自綁手腳,徒誤時機。
(作者余德慧╱東華大學教授,澄社社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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