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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0行狀元郎入台北城
〔記者鄭學庸╱台北報導〕翻開朱紅布裡,黑沈沈的「豆乳桶」、舊鐵馬、椅背上白漆「保密防諜」的三輪車…,這回全聚在在中山堂廣場的一隅,和毗鄰的高樓廣廈對唱時光變奏曲。
十五、六歲就闖蕩江湖的朱南山,怎麼也想不到半生周折後,竟然會因為癡執於收藏鄉土文物,成為常民文化「三百六十行狀元郎」;如今,應台北市文化局台北藝術節邀請,帶著數十樣壓箱寶來到台北市中山堂廣場展出一個月,要喚起都市人的記憶。
出生高雄鹽埕區的朱南山,少年時就開始闖江湖,賣服裝、五金雜貨,也學會一身說學逗唱的好本領。自從四十幾歲從五金行經營工作退休後,朱南山就立志成為一位專業的三百六十行鄉土文物收藏家。
耗資七百多萬四處購得的三萬多件古物,朱南山說,其中價值最高的是一輛來自台北市的「雙獅牌」自行車,現值逾一百二十萬元。他說,這輛八十多歲的高檔老爺車可是大燈、車牌一應俱全,尤其是斗大的「雙獅牌」車牌,有如現在的駕照和行照;而且因為每輛車規格不同,絕對無法再裝到別台車上,他得意地說,前台中縣長廖永來曾打算用賓士車換他的老爺車,但他抵死不從。
論及最得來不易的收藏品,朱南山從一只不起眼的塑膠袋裡掏出一個個佈滿銅鏽的金屬物,算一算,一共是二十五個由小至大、尺寸不一的冰淇淋挖杓,其中最大的有人臉般大小,直徑足足有五台寸。
「這叫『天霸王』,以前小孩找小販玩滾鋼珠,只要鋼珠停在特獎那格,就可以得到那麼大一球冰淇淋,而且絕對寧可吃到拉肚子,也不願分別人吃一口…。」但從小就是鬼靈精的朱南山,偏偏研究出把磁鐵綁在手腕上的老千手法,手到擒來、一人獨吞了三次「天霸王」冰淇淋才被老闆識破、閃人落跑。
他說,江湖上許多小販都用「天霸王」招攬生意,最難收集的反而是第二大、直徑四寸半的挖杓,也是費了好大一番工夫才從旗津一位早就退休的小販那買來,至於最小的挖杓則是為了應付「參加獎」,畢竟小孩都是「怨無不怨少」,而光是為了湊齊廿五支一套的挖杓,他就花了十幾年,每支挖杓價值起碼上萬。
腳踏車載的茶罐裡沒有茶,上頭斗大的「勇伯茶王」其實只是興之所至所取的名號,跟朱南山一點關係也沒有,但五十七歲的他時常騎著這輛不合時宜的腳踏車到處載貨,不知情的人還常追著他買茶。
朱南山說,有時候阿公、阿媽前腳把舊貨賣出,氣急敗壞的子孫知道那些物件價值連城,還會連忙衝出門來討,但也有人知道他收藏古物是為了保存文化,因此常半買半送。他說,三萬多件舊貨,向來只進不出,曾經有人隨他開價出清貨物,也被他一口回絕,總之,收藏舊文物,結識了、也得罪了不少朋友。
一頂平凡的斗笠,朱南山從阿叔抓魚、阿弟仔揀芒果、美人藏針線做女紅、阿婆偷藏私房錢,一路講到阿公偷放屎、拿斗笠遮掩,整整講了十幾種功能還不打算停;書沒唸過多少年的他,卻常應大學教授之邀到學校說文化、談民生。
他說,「天下第一衰」莫過於剃頭師傅「七早八早剃死人頭兼出山」,因為當時很多剃頭師傅從活人身上賺的錢不夠,就乾脆也替死人剃頭,久而久之甚至還會幫忙吹嗩吶送葬,只好以此自嘲。
談起常民文化中的各種河洛俚語,一般人總要翻字典找韻腳,但自認與「搖筆桿」無緣的他總是出口成章。
朱南山說,他不忍心看這些舊文物正和這些俚俗話語與典故一樣,退出人們的記憶版圖,因此他就算生活再清苦也不肯輕易變賣這些收藏品,但他也期盼政府能有系統地收藏、保存這些舊物,讓先人的生活記憶與智慧獲得妥善保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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