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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轉型為知識經濟的困境
■郭峰淵
廿一世紀之初,創新發明已成為主導經濟發展的主要力量,文獻上普遍指出現在這種經濟型態為知識經濟。基本上,處於知識經濟的企業有數個特色:高投資、高風險、高利潤及高社會責任。高投資是因為創新發明需要龐大的投資來培育人才與進行研發,但研發卻未必有成功的結果,所以,高風險的知識經濟產業經常被形容為「燒錢的行業」。當然,燒錢的必要代價是高獲利率,否則,企業將難以生存。然而,高獲利又造成知識經濟比傳統經濟更可能發生貧富不均現象,所以企業必須背負更高的社會責任,而政府的使命除了促使企業能提高其創新發明的能力之外,更要能同時增加整體社會的福祉。對台灣而言,轉型為知識經濟卻是一條坎坷不平的路。這個現象,可由醫療產業及資訊軟體產業的困境得知。
醫療行業無庸置疑是人類最古老的知識產業之一,例如不管是醫生的養成或醫院的建置,皆需大量的投資以維持其服務品質。但在台灣的健保制度下,高品質的醫療幾乎已成為天方夜譚。首先,健保制度的設計在提供「俗擱大碗」的服務,根本違反了知識經濟的基本原則。然後,這制度由一個有權無責的健保局來管控資源的分配及價格機能的運作,更是犯了市場經濟的大忌。其實,在先天資源不足又要「俗擱大碗」的前提下,健保制度已不是以健康為核心價值,而只剩一個會計給付制度,健保局則透過這個給付制度來微觀調控醫療行為。所以,儘管現行制度被以「卓越計劃」為名,實際上,卻是對醫療產業的剝削,並視醫療人員及病患為可能的「竊賊」。這種情況下,很多醫療機構搖搖欲墜,「高投資」及「高利潤」當然不可能,更不必談「高社會責任」或「高品質」的醫療服務。
其次,資訊軟體產業是知識經濟的引擎,即企業必須依賴資訊科技來提升其競爭力,但在台灣,搖搖欲墜的公司卻也比比皆是。例如在具指標地位的系統整合軟體業,衛道的股價曾近三百元,如今是一.五元。情況稍好的鼎新曾有五百元之身價,如今約二十元。這種現象只能以「慘不忍睹」來形容。為何會發生這種現象?如同在醫療產業的健保局,資訊服務業有個半官方的資策會到處競標,例如在去年,它就承包了至少三十億的政府e化案子。更糟的是,具半官方身分的資策會經常破壞市場的價格機能。例如,高雄某企業在其系統整合案件中,訂出二億的底價,國內知名的廠商投標價在四億上下,資策會卻以底價承包,結果該案子最後無法成功。這個例子顯示出台灣資訊整體服務業的困境:由於市場競爭被扭曲及價格機能被破壞,很多公司處於無利可圖的狀態,更別提高投資及高利潤來提升其競爭力。
造成今天台灣的經濟轉型困境至少有兩個結構因素。第一,不管是健保局或是資策會,其設計皆是基於獨裁時期「政府萬能」的假設,他們有權無責,無所不為,這種設計根本違背了民主政治及市場經濟的基本精神。
其次,在文化上,中國傳統士農工商的階級觀將「智慧」與「利益」視為世仇,所以知識份子必須要「無私」、「簡樸」、「奉獻」,不能為了私利而「無奸不成商」。這種觀念當然也跟知識經濟格格不入。要改變上述兩個結構因素,實是浩大的工程。
可惜的是,民進黨在執政後的很多改革,治標而未治本。在「基業長青」一書中,作者柯林斯和薄樂斯指出,造鐘(即建立制度)比報時(即產生結果)要重要。造鐘,也正是今天執政黨最大的挑戰。
(作者郭峰淵╱中山大學資管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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