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懼餵養歧視 愛滋平權猶有待之

■林宜慧

地方衛生局為愛滋感染者擔任廚師是否危及食品衛生安全與消費者健康一事，行文衛生署，得到衛生署回覆「愛滋感染者依法可從事廚師等食品相關工作，雇主如有違反相關情事，可處三萬元至十五萬元罰鍰。」

然而，地方衛生局認為「廚師工作相當容易發生刀傷、燙傷，萬一流血不慎污染食材、碗盤等，或同事在幫忙處理傷口時也不慎遭到感染，怎麼辦？」即使在層級與管理上，衛生局必須聽從衛生署的指導與指示，但對於衛生署的這份回文，地方衛生局收之知之卻惴惴難安。在這樣的疑慮下，即使衛生署有這樣的釋文，要真正達到令達意從，猶有待之；而若談論到這樣的釋文是否能夠真正保障愛滋感染者的工作權益，則是更有待之了。

在愛滋感染者權益促進會的工作經驗中，因感染愛滋而遭雇主解聘或變項解聘的案例，餐飲服務業、金融服務業、航空服務業、交通運輸業、醫療服務業、高科技業，幾乎各行各業都有這樣的案例日復一日上演，太多太多愛滋感染者的求職經驗與職場經驗，充滿著因愛滋感染身分曝光而失去工作的危機。

在陪伴失去工作的愛滋感染者爭取工作權利的經驗中，我們聽到太多雇主的理由是「萬一…」、「如果…」、「可是有千萬分之一的可能…」，我們深刻的體認到，雇主們所擔心的理由，看似對其他僱員們是善意的維護、看似是為消費者安全的考量、看似是為保障服務品質的可靠，說穿了，都是雇主或其他僱員們對愛滋的恐懼已經戰勝理智、戰勝專家說法、戰勝一切，於是，專家說不會傳染沒有用，專家說傳染機率微乎其微，可以反推論為還是有一絲絲可能，民間組織提出與愛滋感染者長期相處的切身經驗，以資證明無傳染之虞，還是沒有用。人們就是不能卸下恐懼。

衛生署這個釋文所引發的風波，就是對愛滋的恐懼戰勝一切，所引起的典型論戰。

回頭來看看台灣地區的愛滋統計，其中將近九成是因為「不安全的性行為」感染愛滋，其餘有諸如：共用針頭感染、母子垂直感染、因輸血感染，我們很清楚看到，愛滋傳染途徑的特定性，以及台灣愛滋防治工作應該努力的方向，乃是對於安全性行為的積極推廣，這才是台灣最大宗的愛滋感染途徑。

當這些「道理」已經不能說服人們消除恐懼，我們看見愛滋歧視早已擺脫過往粗糙言論行止的直率暴力，朝著精緻化的善意天使形象演變，以諸多看似良善的理由合理化歧視之實，這是一個重大的警訊，我們應當深刻反省，將近二十年的時間，我們的愛滋教育，到底教給了我們的民眾什麼樣的愛滋知識？為什麼我們的民眾不僅不懂得如何預防愛滋感染（於是我們的愛滋感染率持續攀升），在面對身邊可能有愛滋朋友或愛滋同事時，又因為恐懼之深而急欲驅之？

對於衛生署此番擲地有聲的解釋，站在維護愛滋人權的立場，我們給予最高度的支持與肯定。然而，我們也了解，真正要將這樣的美意回歸到愛滋感染者身上展現，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對於愛滋教育的檢討雖為根基，對於愛滋歧視規定的總檢驗更是刻不容緩，而相關配套如適用法條的競和問題等等，亦當併同檢討，這是台灣愛滋防治工作走到今天不能不面對的議題。

愛滋感染者權益促進會累積長年實務工作經驗，即將於十一月十八日，邀請菲律賓的愛滋人權專家與我們共同展開泛亞洲地區愛滋感染者工作權益現況的交流論壇，這是愛滋感染者對抗歧視的生存戰役，我們已經看到這個問題的迫切性與重要性。衛生署的釋文與十一月的論壇，只是愛滋工作權一個討論的開端。（作者林宜慧╱愛滋感染者權益促進會秘書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