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頂鶴 濕樂園

文：駐日本特派員張茂森

北海道釧路濕原是丹頂鶴「定居地」，

在此，牠不必為了覓食或避冬而遷徙，

為保育日本指定為特別天然紀念物的千年壽，

出現了一位供養鶴子鶴孫的「丹頂鶴媽媽」，

還有個唯一被丹頂鶴認為是同類的「鶴男」…

---

在家庭倫理日漸沒落的今日，堅守一夫一妻制，絕不在外面「偷吃」的丹頂鶴，可能可以為人類社會提供一面鏡子。

丹頂鶴自古為長壽吉祥的象徵，主要的棲息地是俄羅斯阿塔木河流域、中國東北黑龍江、松花江一帶濕地，冬季則往南飛向朝鮮半島一帶越冬，因此也非全年可看得到，總數不到三千隻。

日本北海道東南部的釧路濕原一帶也為丹頂鶴的一大生息地，目前受到日本政府的嚴密保護，並且被列為「特別天然紀念物」，由於受到特別的保護，釧路濕原的丹頂鶴與棲息在俄羅斯與中國東北部的丹頂鶴比較，顯然幸福得多了。

秋冬時節 只需短距離移居

釧路濕原的丹頂鶴不必為了覓食而到處奔波，春夏兩季以釧路濕原為根據地，秋冬則只要做短距離的移動就可以在釧路市內的幾個主要給食場找到食物，因此，在北海道的一年四季都可以看到被認為「千年壽」的吉祥丹頂鶴，丹頂鶴也因此為包括釧路、阿寒、根室一帶的東北海道帶來大批的觀光客。

日本自古時候開始，就有與丹頂鶴相關的民間傳說，例如丹頂鶴知恩圖報等等，神話源源不斷，在江戶時代就有人目睹丹頂鶴的存在，但是進入明治時代幾乎再也看不到丹頂鶴，到了一九二四年，棲息在北海道釧路濕原的丹頂鶴再度獲得確認，數量只有數十隻，日本政府為了保護丹頂鶴的繁殖，一九三五年將丹頂鶴列為「天然紀念物」，到了五二年再將丹頂鶴指定為「特別天然紀念物」。

日本在一九五二年以來每年十二月全面調查丹頂鶴的數量，二○○一年的調查，總數為六百四十八隻，二○○二年增加到八百零八隻，今年初的調查，北海道丹頂鶴的數量已突破一千隻。

在北海道道東的丹頂鶴每年進入三月中以後，就由阿寒町與鶴居村的給食場移動到濕原地帶，開始做巢，產下一到兩個長約十公分的蛋，由雌雄交互抱卵，大約一個月後幼鳥出生，幼鳥只需經過一百天左右就可以長得和鶴媽鶴爸一樣大，並且開始飛翔，但是全身的毛還是呈現褐色，一眼就看得出還是幼鳥，到了冬季，因為濕原地區凍結，無法覓到任何食物，大群的丹頂鶴每天就會聚集在阿寒町與鶴居村的幾處給食場尋找食物，在這種情形下，釧路地區出現一位日本頂頂有名的「丹頂鶴媽媽」。

被稱為「鶴媽媽」的是現年八十四歲的渡部留，釧路濕原一帶的丹頂鶴到了冬天得免於凍餓死亡，「鶴媽媽」的功勞不小。

鶴媽媽花費十年 博得信任

「鶴媽媽」自五十二年前的一九五二年開始，每年十月到翌年的三月，在家前的廣大空地撒玉米讓在冬天找不到食物的丹頂鶴果腹，所有的費用都是由「鶴媽媽」個人負擔，到了十五年前開始才由當地政府提供鶴食交「鶴媽媽」向丹頂鶴餵食，剛開始的時候，丹頂鶴對「鶴媽媽」有很大的警覺心，敢於「大膽挑戰」的只有六、七隻，日子久了也就慢慢習慣。

到了丹頂鶴與「鶴媽媽」建立起一個完全相互信任關係時，一共花了十年的歲月，目前每年冬季每天至少有三百五十隻從各地方聚集到「鶴媽媽」的地方覓食，這處冬季丹頂鶴群集被稱為「鶴見台」的地方，每天招來大批的觀光客。

最多的時候一天有五十五輛大型遊覽車前來，其中有八成以上是台灣的觀光客，「鶴媽媽」也因此兩次獲得日本天皇的「瑞寶」勳章與環境相的褒揚，日本皇女與其他皇室成員、英國女王的夫婿、著名影歌星都是「鶴媽媽」的常客。

個性爽朗的「鶴媽媽」目前只和她的老伴渡部義明住在一起，問她的家族有多少人時，她說，「冬期大約有三百多人」，可見她已經把丹頂鶴當成自己的家人，「鶴媽媽」渡部留無論如何不肯妥協的是，絕對不同意將她自己的地方「鶴見台」變成收費的觀光點。

其實「鶴媽媽」也有一個煩惱，她很坦率的告訴本報記者，「到我這裡看丹頂鶴的台灣觀光客有些太不聽話了」，在冬季吸引大批台灣觀光客前來的時候，「鶴媽媽」每天手拿著印有中文的「懇請協助」的說明書分給台灣觀光客，上面寫著：「觀鶴時請大家遵守下列事項：不要大聲喧嘩、不要丟擲物品、不要投放食物、不要使用閃光燈、不要留下垃圾」，但是居然有人把她誤認成丹頂鶴的管理人而當場和她爭吵。

「鶴媽媽」表示，「再這樣下去，我是不歡迎台灣觀光客的」，她表示她所歡迎的台灣觀光客是「要遵守規定，懂得如何和丹頂鶴共存」。

鶴男與丹頂鶴群 共舞56載

為了保護丹頂鶴的生態，釧路市在一九五八年設立一所「丹頂鶴自然公園」，當時只養殖五隻丹頂鶴，七○年實施人工孵化，成功的孵化出大約一百二十隻丹頂鶴，其中大部份回歸自然，目前在園內只有十九隻，也成為觀光客的景點之一，八二年釧路市動物園也成立「丹頂鶴保護繁殖中心」，接辦人工繁殖的工作，但目前只使用自然繁殖的工作。

住在釧路市與「鶴媽媽」在丹頂鶴的世界同樣名聞日本的另一位人物是曾經在ＮＨＫ電視紀錄專輯中被稱為「鶴男」的高橋良治。

現年七十歲的高橋，無疑是日本唯一對丹頂鶴最具研究的人物，他從二十四歲開始與丹頂鶴為伍長達五十六年，目前為丹頂鶴自然公園的名譽園長，公園內的十九隻丹頂鶴只認識高橋一人的聲音，在記者的前面，高橋要其中的一隻丹頂鶴仰天長嘯，這隻丹頂鶴乖乖的就仰天長嘯，高橋也命令一隻丹頂鶴翹高屁股跳舞，這隻丹頂鶴毫不猶豫的縮起一隻腳翹高牠的屁股。

高橋園長說，丹頂鶴是世界上最堅持一夫一妻家庭制度的動物，最值得人類學習的是丹頂鶴的家庭連帶關係，丹頂鶴的移動完全以家庭為單位，在野外看到的丹頂鶴，不是兩隻年輕的夫妻，就是旁邊另外加一隻小丹頂鶴的小家族，幾乎看不到有落單的，在丹頂鶴的家族中，如果夫死，妻就一定會守寡，如有妻死，夫也寧願一輩子當鰥，絕不想再續弦，以對前妻表示百分之一百的忠心。

高橋名譽園長表示，公園內曾經一心一意的想為老婆死掉的公鶴找一隻配偶，讓牠們繼續自然傳宗接代，方法是播放牠的老婆生前錄下來的叫聲，然後把「新老婆」放進籠內，剛開始時，公鶴以為自己老婆回來了，表現得非常興奮，但是等牠發現這是騙局時，公鶴會把這隻母鶴踢了出去。

這種完美的動人故事，對人類世界來說毋寧是一個不小的啟示，另一方面，由釧路市等東北海道的地方政府對丹頂鶴保護工作之周密，更可以窺見日本政府在推動如何與自然生物共存的工作上所做的努力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