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何寥落鬼何多--從陳總統慨嘆的引申比喻與泛藍的囂做對比

■楊青矗

明末清初，歸有光的曾孫歸莊，有四句描寫夫妻的安樂之窩，四鄰都是清軍壓境，人民悽慘的幽冥之宅云：「兩人安樂之窩，妻何聰明夫何怪，四鄰皆幽冥之宅，人何寥落鬼何多。」張學良取其中兩句成一聯：「妻何聰明夫何怪，人何寥落鬼何多。」張學良因西安事變，救出蔣介石並送他回南京，反而被蔣逮捕，然後押來台灣，在新竹五指山的深山裡軟禁一輩子，軟禁之地成為他與妻子的安樂窩。但長久被軟禁，心有不甘，當初如把蔣介石槍斃掉，不要放走他，歷史將改寫；他視蔣政權「人何寥落鬼何多」 - 正常的人何其少，多數是妖魔鬼怪 - 這句話道出了張學良的心聲，才取原文中的二句成為對聯。書法家陳雲程以為此聯是張學良的創作，寫成書法在其書畫展上展出。陳水扁總統參觀陳雲程書畫展，媒體詢及控告趙少康、劉文雄等人妨害名譽的官司，陳總統以此聯回應。幕僚後來解釋，總統感嘆政壇有人胡言亂語，大放厥辭。

翌日，泛藍媒體攻擊任意割裂古文，引喻失義。泛藍政治人物在電視談話節目上，也大肆抨擊不該比喻百姓寥落，鬼何其多的慘境。

按有價值的文學作品，其價值在於，不同時代的不同生活體驗，能有新的含意，適合新的解釋，道出新的生活心聲，其新意義甚至與原創作之意毫不相干。

杜甫的「客至」一詩：「舍南舍北皆春水，但見群鷗日日來；花徑不曾緣客掃，蓬門今始為君開。盤飧市遠無兼味，樽酒家貧只舊醅；肯與鄰翁相對飲，隔籬呼取盡餘杯。」其中「蓬門今始為君開」一句，常被引以形容處女初次獻身給所愛的男人。此句做此形容，相當傳神，但原詩沒有半點這種含意，原意是草茅之門常關著，今天你來才打開來迎接你。此蓬門與少女之蓬門毫無相關。我們不能因此批評為：「任意割裂古詩，引喻失義。」

再如王之渙「涼州詞」一詩：「黃河遠上白雲間，一片孤城萬仞山；羌笛何須怨楊柳，春風不度玉門關。」其中「春風不度玉門關」，常被人引用形容，男女戀人睡在一起，卻沒有做愛做的事，春風沒有度過女人的玉門關。而原詩之意乃塞外嚴寒，沙漠之地，就算春天到，吹起春風，玉門關外仍然花草不生。原意也影射皇帝恩澤不及邊塞，征人忍受著思鄉的煎熬，與男女性事毫無相關。

我編注的台灣古典詩選「台詩三百首」一書，收有王水龍的一首「籠中鳥」：「逸翮難舒負此生（超逸不凡的翅膀難於舒展，辜負這輩子），雕籠困束日悲鳴（受雕刻花麗的籠子困束，天天悲傷哀鳴）；年來閑卻凌霄志（一年來被關閒著無事，消除了飛上雲霄之志），斂翅朝朝叫不平（收斂雙翼，日日啼叫，大唱不平）。」此詩著者僅在描寫籠中之鳥受困之感。但我因美麗島事件坐過國民黨四年的政治黑牢，有許多政治良心犯的朋友，我深覺此詩寫出政治犯的心聲與困境，於是我對此詩的「賞析」這樣寫：「台灣在戒嚴時期，逮捕過一、二萬精英份子坐政治烏牢，本詩宛如為這些政治犯而寫。政治犯有的在坐牢時被槍斃，有的關一、二十年後釋放，一生過暗淡悲慘的生活，猶如『籠中鳥』難伸凌霄之志，憤怒不平，在獄外救援他們的人，也日日奔跑『朝朝叫不平』。大多數的政治犯出獄後，繼續為政治理想奮鬥，一放出獄，就像一條活龍，仍與獨裁專制的國民黨周旋，再展凌霄之志。」此詩寫於日據時代，著者毫無政治意識，但後代被國民黨關過的政治犯，發現此詩道出了他們的心聲，賦有新的含意，可作新的解釋。你能說我這段「賞析」割裂古文，引喻失義嗎？

適合的引申比喻，在修辭學上乃正常修辭法的一種。「人何寥落鬼何多」，張學良被軟禁，引申為國民黨政權人少鬼多；陳水扁總統感受泛藍引用敵人之語，含血噴人，泛藍說正常話的人何其寥落，說鬼話的人何其多。兩者都是適當的引喻，不會割裂古文，引喻失當；也不是原義清軍壓境，人少鬼多的比喻。

中國是台灣的敵國，其網路常製造不實消息污衊台灣，誣言陳總統曾以「生日禮金」為由，致贈卸任的巴拿馬女總統莫絲柯索一百萬美金支票。泛藍媒體大將趙少康不加求證，做為敵國的傳聲筒，在其節目加以引用，大放厥詞。親民黨立委劉文雄、鍾榮吉、蔡中涵、殷乃平等人，二十日在其黨團記者會以此不實之言加以撻伐。黨團總召集人劉文雄及蔡中涵，甚至加誣「雙方到底是什麼關係，為何要送這麼大的禮金？」「可能上次吃了女總統一些豆腐」、「這筆錢到底是金援、援交或是遮羞費？」這種呼應中國，隔海唱和的猥瑣言論，實在「囂（ㄏㄠ ㄒㄧㄠ）」（誇張不實。：男人精液）到極點。我們經常也可在泛藍的媒體發現類似囂 的報導。

我們要求民意代表及所有媒體，質詢及報導消息必須確實，並加以求證；遣詞用字必求精確性，不要捕風捉影，隨便亂講，囂囂，膨風話一大堆。尤其不該中國興風造謠，泛藍作浪呼應。

宋楚瑜在為其立委候選人站台時說：「陳水扁說什麼『妻何聰明夫何怪，人何寥落鬼何多？』民進黨執政，搞得經濟衰退，黑金一大堆，應該說：『現在經濟何衰退，民進黨政鬼何多』」。宋楚瑜此話完全是打手槍擠出來的囂、囂、囂。今年經濟景氣相當好，要說黑金，最大的黑金是國民黨黨庫通國庫得來的黨產。宋楚瑜興票案，一直是台灣的黑金大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