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男人的ＬＰ到３Ｐ

■畢恆達

性別教育平等法已於今年六月由立法院三讀通過，各級學校也正大力推動性別平等教育，然而弔詭的是，有些男性政治人物的言行反而是性別平等的阻礙，透過大眾媒體每日向全民放送男性父權與暴力的想法。前陣子外交部長陳唐山「Ｐ中國的ＬＰ」的言論，儘管有人將之導向本土與外省之爭，但是與所謂「正常人都有ＬＰ」的說法一樣，都是一種以男人為中心來貶抑女人的價值。其他像是總統大選後，親民黨立委李桐豪竟呼籲法制委員會應做出決議「全國老百姓碰到陳水扁就可以槍殺他」、民進黨則說年底的立委選舉要對藍軍「割喉割到斷為止」，充分顯現男性政治人物的語言暴力。

反觀許多北美的男人因應六○年代興盛的婦女運動，或組織男性成長團體，或出錢出力支持婦女團體。他們深知命名的重要性，認為（性）暴力問題其實就是「男性」暴力問題，因為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加害者是男人。因此必須對男人成長過程中男子氣概建構進行深刻反省。他們提出面對３Ｐ的重要性。哪３Ｐ呢？就是priviledge（特權）、phobia（恐懼）與permission（默許）。

Priviledge也就是男人不勞而獲的特權，個別男人不需要自己努力去爭取就可以享有女人所沒有的特權：子女自然使用父親的姓氏、即使單身也不必擔心名字進不了族譜、不必因為有月經（被視為不祥）所以不得進入施工中的隧道、沒有人會明示暗示要你自動放棄財產繼承、做相同的工作而薪資就是比女同事多個二千元、不必化妝也沒有人會說你有損公司形象、半夜出門不必擔心遭陌生女人強暴…這些特權自動掉到男人身上，讓男人在日常生活與生涯發展有比女人更為寬廣的空間。

Phobia包括同性戀恐懼（homophobia）與娘娘腔恐懼（sissyphobia）。一個異性戀男人為了建構自身的男子氣概，一方面在生活中對外詆毀女人與同性戀者，一方面對自己的內在要去除女性氣質與同性慾望。男人懼怕自己內心的同性慾望有損社會建構之男子氣概，因此要將同性戀者污名化，甚至妖魔化，於是將一夜情、濫交、愛滋病與同志劃上等號。然而值得提醒的是，○○七與不可能的任務這些異性戀電影中，男女主角本來是陌生人，但往往在劇情進行五分鐘之際，就已經經由相互調情進而上床了。這不就是一夜情嗎？為何異性戀觀眾就可以理所當然接受而將之浪漫化？台北市議員王世堅認為同志在大遊行中當街擁吻，有違善良風俗，但是為何可以接受在西門町舉辦的異性戀接吻馬拉松大賽？其實歧視同性戀與歧視娘娘腔，歸根究柢也都是歧視女性氣質的展現。

Permission也就是個別男人、民俗與法令制度默許男人的性別歧視與暴力。結果，在男子強行親吻超商女店員二分鐘的案件中，男性法官可以說親吻臉頰是國際社交禮儀的一種，並非誘發他人性慾的猥褻行為；一名婦女在公車上打瞌睡遭陌生男人撫摸胸部，檢察官認為被害人處於睡眠狀態，當時並非擁有自主性，因此妨害性自主也就無法成立；另一名婦女遭男性強迫口交，法官認定該婦女有機會將男性加害者的生殖器咬斷而沒有這麼做，因此認定不是受到脅迫。一般男人也經常質疑女性受害人是咎由自取。這些實例顯現社會有意無意縱容男性施加女性的各種歧視與暴力。

男人以擁有或談論ＬＰ而自豪，卻貶抑沒有ＬＰ的女人。其實真正勇敢的男人，關鍵不在於ＬＰ，而在於是否有勇氣面對３Ｐ，敢於面對不勞而獲的特權、消除同性戀與娘娘腔恐懼症，並且不默許男性暴力的行為。敢於面對自己，才是真有膽吧。

（作者畢恆達╱台灣大學建築與城鄉研究所副教授、澄社社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