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陽節新解

■王崇堯

農曆九月九日俗稱「重陽節」，又稱「敬老節」。民間相信天地之數始於一而終於九，數字一、三、五、七、九為「陽」，二、四、六、八為「陰」。九為陽數，日月逢九，兩陽相重就稱為「重九」或「重陽」。其實，重陽是有正、負兩面含意：以好的一面來說，「九九」與「久久」同音，有長久平安之意；以不好的一面來看，九為陽數之極，也稱老陽，而「陽極必變」代表著由盈轉虧，盛極必衰之不吉。因此，重陽轉化為敬老有其美意，在由盛轉衰的年老期間，期許老人們日日年年長久平安。

民間節令原本與人的生活習性、氣候轉換或人間願望有密切關聯。以曆法來說，若「寅」為正月，九月即為「戌」，是由萬物成熟收割的「酉」，轉向萬物衰老的「戌」，如《史記》所說：「戌，言萬物盡滅。」然而，這時期也是仲秋時節，在寒冬來臨之前，人們把握良機出外踏青郊遊；或趁著農閒，邀約好友飲酒作樂避寒；或期許氣候轉涼期間，大小均安，家裡趨吉避禍。

重陽傳說眾多，典型流傳的有後漢時代汝南桓景登高飲菊花酒、手臂縫茱萸來避禍之說。《風士記》也這樣記載：「漢俗九日飲菊花酒祛除不祥，此月折茱萸以插頭，言辟除惡氣而禦初寒。」可見，登高、佩茱萸、飲菊花酒皆與氣候轉換之避寒、避邪有關。而《夢粱錄》就將菊花名為「延壽客」，久服使人不老；茱萸視為「辟邪翁」，常戴可趨吉避災。爾後，登高避禍就成了重陽冬天來臨前的登山遊賞佳期，此時秋高氣爽、雲淡山青，是結伴出遊，登高遠眺最佳時節，如《新竹縣志初稿》所說：「九月九日為重陽節，學校生徒放學一日，令登高游覽。」

重陽時期也是金秋九月，菊蕊笑綻，美不勝收時節，所以九月也稱「菊月」。而菊花的凌霜不凋、芬芳傲寒就被視為重陽「延年益壽」的象徵，甚至藥書《千金方》還說：「九月九日取菊花作枕袋枕頭，大能去頭風（偏頭痛），明眼目。」而九九老陽象徵的盛極轉衰也就須以吉物茱萸來避禍，以菊花來延壽。說來，重陽的佩帶茱萸、飲菊花酒與端午的插艾草、喝雄黃酒意義相同；然而，除了節令氣候、祈安避禍並轉化為娛樂、宴賞外，重陽九九也隱含「久久長生」盼望，現今將重陽視為「敬老」，意義非凡。

根據醫學報導，個人只要不染惡習，不遇不幸意外，人人是可活到六十五歲。醫學報導又說，個人若能活到六十五歲，就有可能活到七十五歲、八十五歲。換句話說，個人退休後其實還有一段很長時間可過。「退休」（tetire）後的人生，應該不是「疲倦」（tire）終了；而是以「輪胎」（tire）轉換跑道，繼續服務人群。

台灣民間傳說視雷公與閃電婆為一對銀髮族夫婦，相傳雷公由於老花眼視力不好，打雷時就需要閃電婆的照明鏡相助來認清對象。兩人若合作無間，默契良好的話，人生就是風雨交加，也能安然渡過。反之，兩人若個性不合，動輒雷電以對，那人生將是風雨不止，大水不停。這則傳說故事很有意思，如同九九有正、負二面含意一樣；家和則銀髮為榮耀，久久常安；家亂則銀髮為衰退，嘆息終老。

早期的台灣重陽節慶，配合九月吹起的無雨北風，也有放風箏的競賽習俗，如台灣俗語所說：「九月九，風吹（風箏）滿天哮」。競賽中，當敗者的風箏落地，成為眾人搶奪的獵物時，那就是「風吹（風箏）斷落土，搶到溶糊糊」；而敗者最後的結局就會如同台灣俗語所說：「風吹（風箏）斷了線，傢伙（財產）去一半。」想想：以此台灣早期獨特的重陽習俗，思考今日台灣的政黨政治競賽也滿有道理；政治競爭者若無法體認「台灣主體」風向，就會如同「風吹」斷線，成為任人搶奪的落地獵物，導致最後政黨的傢伙去一半。（作者王崇堯╱長榮大學通識教育中心助理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