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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待台灣的文藝復興--國家台灣文學館周年、中正台文所創所誌感
■江寶釵
繼教育部長杜正勝宣示未來將以認識台灣為教育主要目標,各種考試有關本土的部分將大幅增加到百分之五十。日昨由研考會執行的一項民意調查公布,超過六成家長贊成國中小教育要再加強台灣本土性教材。台灣土地以「土石流」的震撼教育住民,終於有了一定程度的正面影響,多數人理解「本土性」的重要性了。
放眼各國,人文教育的內容,都以「地方」發展的成果為基礎。這個「地方」,是一塊利益衝突的諸社群共同生活著的土地,在不同階段的歷史,呈現流動的、不同的意義。於是人文教育,必須針對時空環境與文化傳統的變遷,時時反省,不斷思考、規劃,就無法修習完成視野寬廣、思想深厚的公民素養。
其中,我們又要特別提醒「文學」的重要性。二○○二年二月,筆者受邀於台東師範學院舉辦的學術研討會上發表論文,我的題目是「台灣性、中國性與世界性:台灣文學教育芻議」。文化界曾針對台灣未來的文化施政作系列建言,當時的中研院歷史研究所所長杜正勝接受訪問,提出一項最基本的文化建設,就是建立「本土 - 中國 - 世界」三環架構的人文教育。杜先生不僅係知名的歷史學者,他的大作《台灣心,台灣魂》(一九九九)中的許多思考涉獵台灣文學,例如他說,「透過前人的觀點來了解過去的文化,文學常比歷史更感人」。杜先生不但提出一個三環架構,而且放棄歷史的本位立場,一語楬櫫文學的特殊性。
然而個人以為,文學之特殊性,實在不只於感動人心。文學運作語言,使人能認識自己,理解他人,與世界對話。因而,文學實際上不只是用以了解過去的文化的手段之一,而且也是建構文化主體的必要內容。歐洲於中世紀開始使用自己的語言書寫,創作「本土」、「在地」文學,乃形成輝煌燦爛的文藝復興(Renaissance)。前車之鑑,後事之師,不無值得我們思考與取法之處。本月十七日,國家台灣文學館開館周年,其慶典主題即「台灣文藝復興」。
文學以台灣為起點,則台灣文學就是南島語的原住民、漢人、歐美人(荷蘭、西班牙)在不同的政體下、不同的時代裡,共同構成的既流動而又固定的意義。這些由地方流動而產生的文學,就有白話字文學、民間文學、漢文學、皇民文學(日語)以及現當代文學(含台美人在美國以英文進行的有關「台灣主題」的創作)等等。台灣文學以其豐富性,回答過去對「台灣是否有文學」的質疑。
按理說,經歷了這樣長的歲月,生活在台灣的人,多半已達成「台灣立足」的基本認識,建立「台灣優先」的人文教育,應該已經超越了政黨立場,而為全民的共同追求。出人意表的是,本土教育遭到數十年的輕忽,推行不過數年,卻不斷滋生「去中國化」的反應,實際上呢?迄二○○四年,儘管國家台灣文學館開張,台灣文學系、所已成立四系八所(持續增加中),有關台灣主題的研究論文日益增加,但國科會傑出研究獎迄無台灣文學主題者。以教學單位言,教育部提升大學基礎教育兩年完成兩梯次的規劃似乎也未見台灣文學為主題。學院長期以來對台灣文學的研究生態與研究發展缺乏理解,以致「錯審誤判」的情形所在多有。
舉例言,筆者一九九七年提出研究張李德和的論文,審查意見謂未聽聞張李氏,不重要。但張李氏創作一千餘首詩,出版琳瑯山閣系列詩集,活躍於台灣日治時期迄戰後之漢詩壇,主導嘉義文風近六十年。一九九八年,筆者提台灣文人樂府的蒐集計畫,評審意見質疑台灣有文人樂府嗎?完全不知道鄭坤五、蕭永東等人蒐集台灣民歌、投入民歌創作的努力。二○○四年的今日,竟然還有貴為台灣文學的審查人不知道「台灣新文學期刊總目提要」將是研究者重要的參考書,非做不可。
還有的審查人望文生義,以為《屏東詩存》是一本有關屏東書寫的漢詩作品集,殊不知「屏東」是日本人佐佐木基的字號,《屏東詩存》是佐佐木基的詩集,內容完全與屏東地區無關。審查台灣文學者,對台灣文學一知半解,不具台灣文學專業,審查意見處處令人生疑。再如,台灣文學雖然被視為重點而設新系所,給予的員額與資源十分短絀(例如並無助理編制,教師員額僅止於三名),無法排除艱難奮鬥的格局。台灣文學的顯學印象與實際狀況差距甚大,中間落差的彌補,以及未來的扎根,仍需要每一個公民共同投入努力。
理解過去,開創未來,提升台灣文化,台灣文學研究與教育都不可輕忽。認識「我是誰」,養成國民素質,台灣文學更是必要通路。本年度八月一日開始,中正、中興、台灣大學三個研究所加入台灣文學研究的場域。十月十七日,我們欣然迎接國家台灣文學館的週年慶典。然而,只有這樣是不夠的,以台灣語言(閩南言、客語、南島語等)為基礎的文學教育與研究應得到更多更具體的關注。台灣文學經過多年的空白,資料缺佚,實在待更全面的蒐集、整理、研究,然後我們才能想像如何進一步成為人文教育、研究的基礎,才能真正全面開展。
唯有如此,我們得以期待台灣的文藝復興。(作者江寶釵╱中正大學台灣文學研究所所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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