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童年「修身」課程談醫學倫理

■陳楷模

近年來台灣社會環境急遽變化，民主改革、政黨輪替，及多元化社會應運而生，資訊、生物、醫療科技也快速發展，各種人際之互動，變得更形錯綜複雜，舊有之倫理與道德觀念及處理方式，也面臨新的衝擊與困境。

想起童年日據時代在學校上「修身」課程是小學一年級到六年級必修的科目。每學年成績表第一項是「修身」的成績，可見這是一門很重要的科目。當時上課時懵懵懂懂不知道其目的與重要性，因為此課程不同於算術、國語或作文等科目，在學習一段時間後才會有一定的成果顯現。現在回想起來「修身」就是做人的基本道理，也是社會道德的基礎，更是醫學倫理的起點。

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日據時代留下的東西，接收當局特別敏感，使我童年時的教科書全都得燒掉，當然「修身」這些課本也不例外。最近有機會從自由時報吳董事長借來小學一至六年級有關「修身」之全部課本，複印後回憶當年情景，並細細讀過，內容分誠實、謹慎、禮貌、自我紀律、抱負、勤勉、忍耐、勇氣、責任、理性主義、遵守規則、家庭倫理、友誼、同情心、合作、公德心、純潔的生活。每單元都是從童年教導至成長期，是未來生活在群體社會中一項非常重要之共同規範。一年級內容是敘述比較容易體會的故事而後漸漸深入，一直到六年級。

醫學，尤其是「臨床醫學」，是「科學」與「藝術」的結合，再加上醫師的「良知」，當三者總結時才能顯現出臨床醫學最大的功效。臨床醫學需要「智慧」、「知識」與「經驗」的累積；智慧靠天份、知識與經驗靠後天的努力與勤勉。為什麼說臨床醫學是「科學」與「藝術」的結合？舉例來說，當在治療相同疾病時需要考量患者的年齡與身體狀況不同，然後醫師才決定選擇對病人最有效且最安全的治療方式，這就是臨床醫學最困難達成，也是需要千錘百鍊才能修得之境界。

最近醫院評鑑突然重視到「醫學倫理」的重要性而規定醫師一定要上醫學倫理課目，且要修完三個學分的繼續教育。「醫學倫理」絕對不是只靠上幾個小時的課程就能達到，而應從童年開始，如上述的「修身」教導而一步一腳印從實際經驗慢慢累積才能落實。

醫學需要倫理、道德與良知，我們的社會也需要倫理道德。當然隨著世界思潮之變遷、人權意識之高漲，過去「以醫生為中心」之父權社會已被「以病人為中心」之全人醫學取代，醫生更要學會謙卑，更重視溝通、解釋病情、全心照顧病患，然而廣大的社會，如果沒有給予落實之道德規範，則彼此之間仍有落差，醫病之間仍然無法建立和諧友睦之關係。當今之計，政府當局應當重視如何從童年開始給予類似「修身」之課程，並且全面實行，多年下來，我們的醫學倫理與社會道德之提升才可期待。

（作者陳楷模╱國泰綜合醫院院長、台灣大學名譽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