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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上制服─上
讀者的制服理論
身體作為現代男女的情慾競技場,衣衫本身所承載的文化意涵和社會象徵遠超過衣物本身,其中,各類型制服最能突顯權力與自制之間的微妙角力,從而迸發性的火花,讓穿著制服的身體變成階級表徵、時尚附庸、識別物與被慾望體。本文摘自《愛上制服》(Uniforms︰Why
We Are What We Wear),作者保羅.福塞爾(Paul Fussell)曾獲美國國家書卷獎,向以嘲諷、犀利的批評文字見長,更兼具歷史眼光,他穿越殊異階級與身分,對於制服及其相關,進行深入淺出的文化論述。
──編按
◎保羅•福塞爾(Paul Fussell)
譯◎陳信宏 圖◎太陽臉
在所有的人造物品中──服裝就更不用提了──大概只有制服才會具有如此強烈的外形特色、社會意涵與歷史象徵,尤其是我們在剛剛結束的這個世紀中目睹了那麼多暴力與社會動盪。長久以來,制服都是部落、民族、教派、次文化團體和好人壞人的識別標誌,讓我們知道哪些人該是我們服從、懼怕或殺害的對象,哪些人該是我們談話或忽略的對象。我們由制服得知該向什麼人問路,向什麼人索取帳單,甚至該找什麼人約會。
──羅貝塔•史密斯,時尚記者
情色議題
制服能對穿者及旁觀者產生極為神祕的效果,因此這一點必須做更深入的探討,而且這種效果不論是軍事制服還是平民制服都一樣。軍事制服的合身剪裁自然代表了衣服底下的勻稱身材,以及保持這種身材所必須的自制行為。暴力色情小說作家卡特蘭對於自己長久以來精心塑造純情女主角的成就深感驕傲。她曾經表示,自己心目中真正性感的男人必須「穿著全套的衣服,最好是制服」。(是不是寬大的肩膀與合身的剪裁造成的錯覺?)著名女星韋斯特也曾經說過這段對白:「我一向喜歡穿制服的男人,你身上那套制服就很適合你。有空何不過來找我?」
不論是維多利亞時代或現代的男同性戀,都特別喜歡士兵與水手;值得一提的是,寂寞的英國小說家福斯特終身所愛的也是一名警察。一九七○年代的流行樂團鄉巴佬合唱團,一方面利用制服吸引同性戀傾向的歌迷,同時卻也嘲諷他們對制服的迷戀。鄉巴佬合唱團演唱〈身在海軍〉、〈男子漢〉、〈YMCA〉這幾首性感歌曲時,團員都會分別扮成水手、警察、摩托車騎士、穿著戰鬥服的士兵、牛仔、建築工人和印第安人。有個頗為可信的傳聞指出,美國海軍曾經考慮在宣傳廣告中採用〈身在海軍〉這首歌時,完全沒發現其中的同性戀意涵。
制服對女同性戀者也有強烈的吸引力,至少杜伊的《情色制服》這部情色故事集當中的故事就是遵循這種概念。其中有些當然還是淫蕩護士這類的典型故事,但是女童軍和高中樂隊成員在書中也軋了一角,還有聯邦快遞的女送貨員以及一名愛上女服務生的女孩。葛列絲在網路上發表的書評指出:「對於情色小說、火熱性愛和帥氣制服的愛好者來說,《情色制服》有精采豐富的內容……書中故事種類眾多──以後你到麥當勞點餐,將不會再以同樣的眼光看待裡頭的服務生了。」
費茨在一九九五年六月號《紅皮書》雜誌上發表的文章,對於制服的性心理學更有不尋常的貢獻:
我嫁給一名醫生,我可以說我愛上他在病床邊的翩翩風度和他那雙藍眼睛。但那是騙人的,真正讓我無法抗拒的是聽診器和醫師白袍那無比性感的搭配……制服會把人提升到較高的層次……男人一旦穿上制服,就不再是渾身缺點、充滿不良習慣、飽受腸胃問題之苦的凡人──而會搖身一變成為理想的形象。
行進中的海軍陸戰隊一面跨著堅定的步伐,同時一心保護我們的安全,必能博得所有人的喜愛。他們的大腿在熨貼的褲子裡顯得如此緊繃,更是令人意亂情迷。既然我們的安全都託付在這些人的技能與勇氣上,實在也很難不幻想將自己的肉體也託付給他們。
至於「壯碩的UPS快遞員」呢?
心猿意馬的郵購消費者自承,會為了增加見到UPS駕駛員的機會而刻意多買一些東西。紐約報紙編輯葛林說,UPS快遞員一來,他就一定會知道。只要聽到辦公室女同事吃吃竊笑,就知道UPS快遞時間到了。她們咯咯笑著談論快遞員的身材,以及她們想在那輛送貨車的後車廂裡做些什麼事。
艾默雷大學職業研究教授桑能費爾德指出,UPS制服「非常好看。大腿部分的剪裁恰恰剛好,而且不會像聯邦快遞人員身上那粗俗的藍色縐褶看起來那樣愚蠢或過於新潮」──一名聯邦快遞員工曾說,穿上制服時,由於制服上有著斗大字體的商標,「他看起來就像是一張海報」。
研究男裝的人或業餘的性學研究者,一定對目前非軍事服裝喜歡採用性感的軍事風格設計的現象很感興趣。《紐約時報》記者貝拉凡特在二○○一年米蘭男裝展示會的採訪報導中指出:「看完男裝展示會之後……媒體編輯和買家都發現他們在這裡看到的綁帶式靴子、艾森豪夾克和繫腰帶的軍用風衣,比他們在家裡看五天歷史頻道的節目所看到的還要多。」真正的軍服在「蒐藏家」當中更是炙手可熱。一名蒐藏家表示:「這些軍服會讓你覺得充滿男子氣概。」電影《搶救雷恩大兵》也造成了很大的影響,使得考夫曼海陸軍品店「這家位於西四十二街破敗地段的商店……成了建築工人和造型師最愛出沒的地方」。
不過,對制服的狂熱並非全都源於性衝動。鞏薩雷斯是著名的真實軍服供應商,也負責為史匹柏那部電影製作戲服,他經營一家二次大戰複製品郵購商店。貝拉凡特寫道:「他的顧客中有不少退伍老兵,他們都想要死後穿著當年制服的複製品下葬。」當然,他們現在大都只能穿特大號的。
對這股制服熱潮分析一番之後,貝拉凡持認為,在過去半個世紀以來,「流行文化對軍事服裝的態度經歷了一連串變化,由必須而反抗,而尊崇」。也就是說,從穿著老舊制服的兩次世界大戰老兵到反越戰的示威人士,再到懷舊人士,而其中也一直混雜著少數無害的怪胎。
奇特的是,最知名的商業快遞人員的制服竟也被非員工熱烈蒐藏;公司為了安全考量,只好小心避免制服流入這些人手中。法蘭克在《柯夢波丹》的專欄寫道:「UPS的帽子一頂賣十八美元。」儘管公司方面小心翼翼,卻還是不免有制服流入市面。在亞特蘭大經營服飾店的羅利表示:「我哥哥辭職時將他的聯邦快遞夾克給了我。」至於他哥哥是怎麼拿到這件夾克的,羅利先生解釋:「他就沒有還回去啊!」
軍事懷舊風
男裝專家唐奇指出:「迷彩花樣以及貨褲與背包在後現代時期大量出現,顯示我們一方面離戰爭很遠,一方面又矛盾地緬懷那個充滿英雄氣息的時代。」弔詭的是,「衝突與危險似乎也很快從戰場上轉移到我們的城市裡。現代城市已經成為一個戰場,一道壕溝,一個危機四伏的社會」。好笑的是,迷彩服裝已成為欲望的圖騰。最近的一項發展是布拜里公司販售的迷你迷彩比基尼,罩杯極小,一件賣一百一十五美元。
寂寞的解藥
曾有人說得好:「沒有人會隱瞞自己的寂寞。」在嚴重的情況下,制服似乎是唯一可得的解藥。
軟木遮陽帽
一種備受尊崇但已不再有人使用的制服,就是白色的軟木遮陽帽。這種熱帶帽子通常由軟木或木髓製成,用白色棉布包覆。在二次世界大戰之前,印度、緬甸、荷蘭殖民地,以及其他被歐洲國家殖民的亞洲地區的統治階層,就是戴著這種帽子指揮黑皮膚的當地居民。為了掩飾這種帽子的社會優越意味,歐洲人便為軟木帽提出醫學解釋:白人的頭部和當地居民的頭部不同,較特殊也較珍貴,而且較容易受到陽光直射的傷害。
誠如歐威爾所發現:「這一切根本是胡說八道……印度的英國人為何要捏造這種關於中暑的迷信?因為,不斷強調『土著』和自己的不同,就是帝國主義一個不可或缺的技倆。要統治另一個族群,尤其在自己處於少數的情況下,就必須真心相信自己的種族比較優越。如果你相信受統治族群的生理結構與你不同,就更能強化這種信念。」歐洲人在這方面的說法是,當地居民的頭骨又厚又粗糙,不怕太陽曬。
噢,輕騎兵可真有氣派
我們很容易傾向於認同亨利•詹姆斯的看法,認為美國生活的想像空間不及歐洲。任何人只要讀過喬哀斯的《尤利西斯》,也會產生這樣的懷疑,因為喬哀斯在書中詳細描寫了若干英軍部隊的獨特制服,包括其細微差異與顏色變化。因此,對於美國陸軍不論何種部隊都穿著同一種制服的做法,我們很難不感到惋惜。
喬哀斯筆下的布盧姆非常了解英國軍隊制服的繁複變化,因為他已故的岳父特威迪曾是都柏林近衛步兵連隊的少校。布盧姆記得岳父在軍隊裡的模樣,戴著「插有鳥頸毛的熊皮帽,軍服上佩戴著肩章和鍍金的山形袖章,腰刀帶上掛著佩囊,胸前是亮晃晃的勛章」。
布盧姆在一間郵局注意到一張「徵募新兵的招貼,上面是各兵種的士兵在列隊行進」。他一開始找不到「老特威迪的團隊」,後來以為看到了「插有鳥頸毛的熊皮帽」。可是「不對,那是個擲彈兵。尖袖口。他在那兒哪。都柏林近衛步兵連隊。紅上衣。太顯眼了。所以女人才追他們呢。」
在《尤利西斯》末尾,我們發現瑪莉恩在結婚前曾經著迷於穿著制服的軍人,她尤其記得在波耳戰爭中因傷寒去世的加德納中尉。「他穿上那身土黃色軍服可帥啦,個子比我稍微高一點兒,剛好合適……我愛看兵團的閱兵式,頭一回是在拉羅什看西班牙騎兵……還有在十五英畝地上舉行的模擬戰,穿著格子呢百褶短裙的黑警戒兵團,步伐一致地從威爾斯親王所統率的第十輕騎兵或槍騎兵跟前分列前進 噢。輕騎兵可真有氣派,還有在圖蓋拉打過勝仗的都柏林兵。」正如我們猜測的,也一如UPS公司發現的,穿著制服的男人的最佳觀眾就是女人。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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