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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對」可別反「對的」
■葉海煙
政治當然是權力的角逐,但政治同時也是責任的擔負。因此,在自由與民主的大前提下,任何人的言行(特別是政治人物,以及所有在檯面上現身發發聲的人物)都只能是小前提,而「結論」是人人得而共享的公共利益與社會福祉。如此的論述,是不僅要合邏輯、合理性,更得要合人性。
如今,遺憾的是在台灣的政治圈裡進進出出的,竟然有人做出了不合邏輯、不合理性的言行,甚至還出現了某些背離人性的作為。也許,當代社會的「權力」已有諸多變形,尤其在媒體大行其道之下,權力幾乎無所不在,而它的魔杖一旦被某些人胡亂地揮舞,群眾著魔的亢奮與狂熱便可能四處蔓延開來。
當然,政治的信念和信仰總難免引發熱烈的情緒與集體的動作。不過,再怎麼熱烈,再怎麼瘋狂,再怎麼聲勢浩大,都不能逾越兩個最基本的規範:一是人性,一是法律;而若有人執意游走於人性與法律的邊緣,如高空走鋼索般,其危險性其實已昭然若揭。眼前,我們就看到台灣政治的兩股力量儼然已有攤牌之勢,其對決的結果雖仍然不得而知,但我們人人心裡卻不能沒有「底線」 - 絕不能以「台灣」為犧牲,絕不能用「台灣人」作祭品。
本來,權力的角逐似乎必然產生對立,也必然出現輸贏。而其間作為「反對者」與「被反對者」,又屬輪替的自然現象,也就是說,一旦某人某黨權力在手,就幾乎同時會有人持「反對」的立場與權利,來進行合理又合法的「反對」舉動,這本是稀鬆平常之事,又何必劍拔弩張?或許,民主的文化與素養就只有在學習「反對」的過程中才有機會被培塑出來,而認清自己同時兼具「反對者」與「被反對者」的雙重身分與機會,大概就是現代民主社會中每一個公民都不能欠缺的智慧。
俗話說:「相反相成」,「相反」只是一種暫時的狀態,「反對」也永遠只是一種手段,而彼此一起造就共屬的生活世界,就是「相成」(甚至是「相加相乘」)的目的所在。因此,我們當然可以說:「『反對』可別反『對的』。」而所謂「對的」,可不是某些人的專利,它們理應是「公共財」,也應經由公共的程序來加以確定。如同所謂「大是大非」,是根本不可能也不應該任由一些人去做「自由心證」,因為民主人與自由人絕不能淪為無知之徒甚或狂妄之徒。
因此,我們理當歡迎合法與合理的「反對」,來監督任何一種權力的行使與運作,但我們也應同時拒斥無的放矢的造謠、中傷、抹黑以及肆無忌憚的破壞與毀滅。最近,我們在國內已經開打的選戰之中,卻發現有兩樣東西似乎不太對勁,不怎麼合乎「對的」這個基本原則:一樣是「言語」,一樣是「角色」。前者被誤用與濫用,幾乎在每次選戰之中都出現過,而後者的乖違與荒謬如今卻已出現「不倫」的情事。德國哲學家海德格曾經指出:人們往往只知道自己在玩弄語言,而卻不自覺自己被語言所玩弄或操控。眼前是有人在欠缺足夠證據的情況下,運用連自己都操控不了的言語來進行不實的指控,竟然還要求所有受到他們的「語言暴力」波及的視聽大眾「自己想像」(那牛皮紙袋裡到底放了什麼東西,天知道!)其實,這已不是一般的賣關子或者故弄玄虛,而是在糟蹋言語,糟蹋這社會僅存的一點理性與公道。
至於角色的混淆或錯亂,更是教人心痛。有一項剛出爐的民意調查指出,有卅六%左右的民眾不認為「大學教授培育國家各類人才」,同時卻只有四十三%的民眾肯定大學教授的專業;也就是說,有超過一半以上的民眾對大學教授的專業形象投下不信任票,對我們的大學教育品質沒有信心。一葉知秋,我們的高等教育似乎已冰凍三尺,而如果在如此教人憂心的情況下,仍有所謂「高級」知識份子,擱下「教授」的專業,同時不顧「學者」的本分,甚至在泯昧良知與公義的基本判準之下,把手段當目的,用假相代事實,來和特定的意識形態與政黨利益進行不為人知的私通或勾搭,則往後「大學」與「教授」的處境可能會越來越不堪。
有候選人高舉「讓對的成為事實」這個堂皇的口號,是不必等選舉有了結果再來檢證這句話,在選舉過程中,所有選民其實都可以睜大眼睛,通過起碼的邏輯、理性與人性(這往往不必靠「民意調查」來辨明是非與曲直),來了解某些人運用某些言語的居心,以及利用角色與身分的意圖,那麼這一次選舉大概就可以算是成功的。(作者葉海煙╱東吳大學哲學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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