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言的翅膀，文字的精靈

李敏勇

　 一則在政治口水和誑語中的清新訊息，來自英國廣播公司的報導，是英國文化協會對一○二個非英語系國家的調查，選出七十個最美麗的英文字。第一名是Mother（母親），第二到十，依序是：Passion（熱情）、Smile（微笑）、Love（愛）、eternity（永恆）、fantastic（幻想的）、desting（命運）、freedom（自由）、liberty（自由權）、tranquility（平靜）。
　
　 語格即人格。從這些語字，可以看出人性之所以為人性的意義層面。freedom和liberty都在最美麗語字的前十名，意味的是自由的情境以及自由權的憧憬，在人們心中的重要性。在台灣，為紀念爭取自由權獻身的鄭南榕而設立的基金會，英文名稱即為DENG LIBERTY FOUNDATION，強調的是liberty而不只是freedom。
　
　 語格即人格，這是從語言文字的「符號」、「工具」、「方法」和「精神」層次，延伸的思考。語文教育，重要的是認識語言文字的各種層次，認識到那是意義的載體，是經驗和想像藉以飛翔的翅膀。從文言文到白話文的解放，是某種意義的自由化，像是把語言文字從「鬼魂」發展到「精靈」的文化動向。影響的是「符號」，也是「工具」、「方法」和「精神」。

　 中國的白話文運動已是歷史，台灣漢字的白話文在歷史裡也有過運動性。國民黨中國（中華民國）和共產黨中國（中華人民共和國），在語言文字的解放與自由化，後者顯然比前者具有進步性。難怪，中國人民選擇了以共產黨中國取代國民黨中國。進佔台灣的國民黨中國，不改其封建、保守的統治性格，在台灣的本國語文教育施為就是封建、保守的意義宰制。在台灣的本國，以國民黨中國意識是說中國，是說古舊。稍稍在本國語文教育裡減少文言文就變成去中國化。「去中國化」若說是去中國國家化，又如何？急著跳腳的國民黨中國意識，鬼魂作祟罷了！

　 語言文字還有更高的層次，波蘭詩人米洛舒（C. Milosz 1911-2004）在他的詩〈誓語〉和〈我忠實的母語〉裡，都對語言文字的精神顯示他的信念。「人類的理性是美麗而無可匹敵的，╱沒有障礙，沒有鐵疾　，沒有低俗書籍，╱沒有放逐的句子能勝過它。╱我們用大寫字母寫公理和正義，用小寫字母寫謊言和壓迫。 」—〈誓語〉

　 「忠實的母語，╱我一直效命於你。╱你的雀鳥保存在我的記憶裡。╱你是我的祖國：我沒有任何其他的。╱我相信你也會是一個信使╱連繫我和一些善良人民╱…即使他們只是少數…或甚至，尚未出生。」—〈我忠實的母語〉

　 看看這樣的信念，再看看台灣的文言文復辟之爭，以及中國化的頑固鎖鍊意識盤據狀態，東歐諸國家的民主化、自由化；其文化解放質量之關鍵，更令人省思。台灣的國民黨中國還固守比共產黨中國更封建保守的文化性，這樣的黨，即便挾持國家意理，還想在台灣想像其黨國狀態嗎？　
　
　 當然不！在台灣的國民黨中國，雖然仍頑強地藉著在戒嚴統治建構的文化霸權，進行其解釋權的反射，但是人性中畢竟有善美、真實、進步的成份，國民黨中國的終將失敗，是因為違背人性正面取向的下場，既亡於一九四九年的中國，又亡於二十一世紀初的台灣。

　 一個國家的本國語文教育或一個國家的國民語文情境，反映的是該國家的文化形貌。不只從文言文解放到白話文、口語文，更要不斷從語文中尋覓意義的質量。語字的精靈或鬼魂會影響的是人的精神，選擇乘載能夠自由飛翔的語言文字的翅膀和精靈，台灣才能飛翔到自由的、解放的天空。（作者李敏勇，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