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要看書〈教育篇〉文／蘇惠昭 圖／王孟婷
關於教育 你們想怎樣?

　
　人生中不能不跳進去的兩大漩渦，一個是愛情，一個是教育。

　身為父母，你希望子女接受怎樣的教育？身為「當事人」，你希望接受怎樣的教育？身為將要成為父母的你，希望子女在未來接受怎樣的教育？身為老師、教育學者、教育部官員，你希望我們有怎樣的教育制度，教出怎樣的學生？

　答案有一千萬個。教育的故事並不比愛情少，教育可以扭轉人生，是黑暗之中的光，但教育所帶來的傷痛也不比愛情少，愛情可以歸零，從頭再來，教育卻不能，某個方面，我們都是任由教育捏捏塑塑的人形玩偶。

　教育永遠有補不完的洞。我上網查了一下「終結教改亂象，追求優質教育」宣言，其四大訴求正是：一、檢討十年教改、終結政策亂象。二、透明教育決策、尊重專業智慧。三、照顧弱勢學生、維護社會正義。四、追求優質教育、提振學習樂趣。完全是教育的終極理想，一種天堂的狀態。

　而十年教改的十三大罪狀是：自願就學方案、建構式教學、九年一貫課程、「一綱多本」的教科書、內容空洞的「統整教學」、多元入學方案、補習班的蓬勃發展、學校老師的退休潮、師資培育與流浪教師、消滅明星高中、廢除高職、廣設高中大學、教授治校。

　也就是說，我們多數人都是如此險惡教育環境中的倖存者，只是傷口結痂了，不再感到痛。

　洞好像越挖越深，但有意思的是，多年來我們所引以為理想的美國民主，不只其選舉「台灣化」，教育在更早之前也「台灣化」了，或者是說，我們對美式教育有某種根本的誤解。

　而教育的「案發場所」，就在學校，《優秀是教出來的》（雅言）與《明星中學Live Show—美國超人氣維尼中學》（天下文化），書寫的就是學校「正在發生」的故事，我猜出版社在決定是否出版這兩本書之前，一定苦苦掙扎過：「會不會太美國，與台灣文化不符？」、「能賣嗎？」，但縱觀全書的結果，編輯也一定發現了，無論是否「國情不同」，無論賣不賣，書中對應於我們的價值觀和教育問題，每一頁都留有省思的空間……。這兩本書也正好可以相互對照，讀後如果沒有擦出一點火花（生氣或心有戚戚），沒有油然生出「我也有話要說」的情懷，我想恐怕只有那些對教育漠不關心的人了。

〈小學生版〉
基本規則 教出優秀學生

　作者是一位年輕的小學老師隆克拉克，大學畢業後他在歐洲、日本遊蕩兼冒險了兩年，回到家鄉北卡鎮鄉下當起小學老師，從深覺無趣到越幹越起勁，之後又轉到紐約的哈林區，換句話說，他面對的都是弱勢學生。

　克拉克後來是怎樣獲得「全美最佳教師獎」的？因為他收服了學生的心，但絕不是靠著取悅學生，或者我們認知中的「體罰」，而是根據教學現場狀況定出一條條的班規，規定之下人人平等，老師做出的承諾也必須信守，結果克拉克教出一班有秩序、懂禮貌、知道尊重別人，同時也專心上課、成績大大進步的學生。

　因此所謂的「克拉克大驚奇」是：學生其實是不喜歡放任無約束的，他們希望有人管，願意被管，不過這個人必須讓他們心服口服，這本書的原名就叫《The Essential 55》，55條「基本中的基本」規則。

　大部分規則的出發點都是「尊重別人」，克拉克說他教學生這些，是要給他們用一輩子的，不只在學校，還有將來的工作。克拉克為了尊重學生，規定「同學受罰時，不要看著他」，如果要張貼學生成績，名字是不可以放上去的，因為考試是為了評鑑老師，而非學生，如果要學生互改考卷，為了顧及學生自尊，他會要學生不必在考卷上寫名字。

　優秀指的不只是成績，而很多事不是用「文化不同」一詞可以解釋過去的，我們必須深刻反省，從中學習，至於台灣每一年選出那麼多的優良教師，是不是也該有人出來寫一本本土版的《優秀是教出來的》？

〈中學生版〉
揭開明星高中面紗

　美國加州有一所公立的明星高中：維尼中學，相當於台灣的建中、北一女，一般美國公立高中不能挑選學生，維尼偏偏反其道而行，透過標準化學科測驗，它每一年招收一百多個領先群學生，他們的目標是拚命讀書以求全A，在SAT拿下高分，當然也要參加各種課外競賽、公益活動，盡可能展現自己，因為這是大學入學審核要件，再加上全力選修大學先修課程（AP），然後申請進入常春藤大學，最好當醫生——雖然全美有三千三百多所大學和學院。

　為了父母或自己的夢想，維尼的菁英學生，每天要灌四杯咖啡，只睡四個鐘頭。

　這是一所家長「夢想中的學校」，可以想見，為了讓子女進入維中，父母（維中多數是亞裔學生）是如何苦心孤詣，搬家、請家教、補習、走後門（可惜這一招沒用），故事聽起來熟悉極了，把維中換成第一志願的中學，把常春藤換成台大，這不就是台灣，我們的教育環境嗎？為了讓孩子快樂、自由的學習，台灣有所謂的「教育移民」，但在美國，類似維中這樣以「讓學生百分之百進入一流大學」為目標的學校正在進行無性繁殖，換句話說，越來越多的美國中學生過著和台灣中學生一樣的生活，有能力的家長還聘請入學申請顧問，這是一個走向兩極化的世界，階級分明。

　但即使身在其中，我們也並不會真正了解所謂「竊取了最好學生」的明星學校，老師如何教，學生如何學，以及他們內心的想望與衝突，成就感和壓力，我們欠缺一個完整的現場故事，這個故事不只是有多少學生在國際競賽獲獎或考進第一志願，也包含其他面向，而明星學校的學生一向太過聰明，善於隱藏，報導文學作家愛德華修姆寫的《明星學校Live Show》（School of Dreams）多少補上了這個缺口，他以一年時間進駐維中，坐在教室聽老師上課，和學生搏感情，與他們促膝深談，還兼了一門寫作課程。

　修姆在肯定維中的同時，也拋出了大量的疑問：明星中學有存在必要嗎？電腦科技有助於教學嗎？被父母的過度期望所「綁架」的孩子，他應該順從，還是聽取自己內在的聲音？「把每一個孩子都帶上來」是不可能的任務嗎？標準化測驗對非考試好手的用功學生公不公平？犧牲學習的喜悅，追求AP值不值得？人生的唯一目標就是上一所好大學？

　最後，這個故事應該會帶來省思：維中有一位老師，她開給一名過度用功學生的作業是：去看電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