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變生命密碼的食物

文╱駐歐洲特派記者胡蕙寧

基因改造食品終於在台灣引起重視，這個問題卻在歐美之間早已紛爭數年。別看玉米小顆一粒粒，連美國總統競選都要發動「玉米攻勢」表演生吞玉米來爭取選票，玉米對美國的重要性由此可見。

而玉米爭端打過大西洋更是一場長年之戰，問題就在「基因改造食品（GM Foods）」的管制問題，這個爭端不僅是綠色有機主張者的內部爭議，在大西洋兩岸的歐美也一直是心結之一。

美國是全球基改作物種植面積最大的王國，因此非常介意其他國家對基改作物進出口的限制，布希政府繼京都議定書廢棄排放量問題、鋼鐵輸出與武器管制等項目「與歐洲不合」之後，連基因改造玉米的進出口都掀起了一場「跨洋玉米戰爭」。

歐洲聯盟是在一九九八年十月因為「法源無據」，以及基改玉米對人體的影響與跟傳統作物或有機作物有無交叉感染危險等一無所知，因而對之頒布禁令，自此之後，歐美雙方就在「玉米上頭吵不休」。在歐盟長期的阻擋下，被控訴這讓美國企業一年損失超過四十億美元。

歐盟開放 基改食品進關

歐洲議會今年生效的新法終於放手進口，要求日後在任何食品與動物飼料裡若含有○．九％以上的基因改造成份，就必須在包裝上清楚標示出來。而產銷基改食品的廠商都必須保留「食品加工與行銷網」的完整紀錄至少五年。這一法案其實是相對解除了歐盟過去七年多來對基改食品的「全面禁令」，但是美國布希政府依然抗議這項新法案，認為對美國農民非常不公平，懷疑是歐洲的「變相保護政策」。

因為美國認為歐盟要求所有基改產品必須加註「基改標籤」的舉動，將對美國農產品在歐洲市場上造成「歧視可能性」，美國的農作物產銷系統一般並不做基改與傳統農物的區別，而在標示這個爭執點上，歐洲人就認為美國政府的消費者保護不夠周延，狂牛症等怪病都可能莫名發生了，歐洲政府對食物安全的嚴格管理才是「負責任的表現」。

而環保有機主張者居然也不滿，認為歐盟所定○．九％門檻還是太低，應該是○．一％「才夠看」。唯一令綠色環保人士稍感滿意的是，未來歐盟二十五國內的食品都必須標明基改成份，據估計，在這個法案施行之前，歐盟內超商運流的三、四萬種產品中，居然只有約十二種標註為基改食品。荷蘭環保推動者就說過，如果一般消費者知道他們吞下的那麼多產品中都含有基改成份，可能會真的「食不下嚥」。

今年五月底，歐美之間的「跨洲玉米戰爭」終於出現第一回合勝負的「歐洲讓步」，是讓瑞士農科廠先正達（Syngenta）生產的Bt-11基改抗蟲甜玉米進口歐盟二十五國，還一舉獲得了十年的進口核可。歐盟衛生消費者保護委員會在評估檢定後認為，基改玉米與傳統玉米的食用「對人體一樣安全」，而既然食品安全性的檢定上都過了關，要不要吃就皮球一踢「交給消費者自己決定」。

在逼退歐盟鬆手把關後，德法等大國卻在歐洲環保人士的「激烈警告下」，問卷顯示有超過七成的消費者都不敢嘗試基改食品，這之中當然也包括基改玉米，理由很簡單，即刻吃下後的效果似乎沒問題，但是目前確實缺乏長期觀察後的關鍵性科學證據。誰知道這些「經科學動過手腳」的食品，吃下去二、三十年之後會「出現什麼反應」？

在德國科學家目前所進行的實驗中，只發現基改植物的花粉散播範圍與原生的自然植物有差別，前者比後者在數種實驗客體中都縮小散佈範圍許多，但一向小心的歐洲人就是認為「自然難以預測」，在「人為操作過度」後，後果難料。

歐洲環保人士首先認為基改食品會對人體引起過敏反應。德國綠黨籍的聯邦消費部長昆娜絲特就明確呼籲大眾，「歐盟應該在新的科學研究驗證下再決定鬆綁舉動，我們並不同意歐盟的放寬禁令，消費者現在應該發揮市場力量，自己決定是否要購買這類基改產品」。

法國激烈 持續示威抗議

相對於德國官方的「實驗放寬」，法國方面的反對也很激烈。法國食品衛生安全機構認同綠色組織的看法，認為直接食用基改食品的效果，一直沒有足夠的動物實驗來證實安全。不只是專家批評歐盟撤銷禁令，連法國農民團體對基改食品都不感信任。法國政界甚至建議政府發起基改食品抵制，而鼓動歐洲國家向歐洲法庭提起上訴的念頭也在醞釀中，法國綠黨表示，歐盟執委會的撤銷基改玉米禁令是「將全歐洲公民的利益放在農業加工食品工業團體之後」了，示威抗議將持續上場。

歐盟各國別說是對吃下購買的基改食品有爭議，連是否該放寬特定農地進行基改植物的實驗都把關很緊。因為這是生物鏈的起頭，環保人士很擔心這種基改植物一旦落地生根，將可能會影響農地品質，禍遺後代子孫。

瑞士雖非歐盟一員，在基改作物實驗方面卻相對容忍些。

例如去年底在爭議中，瑞士聯邦環境、森林與農地局依然批准大專院校在特定農地上進行基改大麥的種植與實驗。只不過這項科學實驗有時間與範圍的限制，到二○○八年底之前，瑞士國會將視最新科技報告來酌定基因法風險性調動的後續發展需要。

被歐洲環保綠色組織打得滿頭包的基改食品廠商，屢戰屢敗卻越挫越勇，瑞士農科廠先正達也在今年四月起「征服德國」。他們好不容易突破環保組織的長期圍剿，終於在德國薩克森安哈特找出一塊農地，將在四百五十平方公尺的面積上種植五千株基改麥作物。

這將是德國第一個基改作物區，官方准許的理由是「實驗研究」。瑞士基改農科大廠先正達因此終於可以踏出「德國一小步」，在經過抗爭、官場、談判、法院與實驗室之間屢屢徘徊，這第一步可跨得異常辛苦。

西國包容 研發基改工程

歐盟中對基改食品態度最包容的應該算西班牙，該國不但已經讓三萬多公頃農地種上基改玉米，甜菜、稻米、棉花、馬鈴薯與穀物等也都進行了基改工程，葡萄、橄欖、蔬果等農作也在做基因改良研究中。

而玉米算是西班牙基改作物中的首席王座。問題是在歐盟凍結基改產品進出口前，這些作物西班牙人就只能自己吃或是銷到歐盟外頭去，歐洲鄰居從法、奧、盧、葡、比到丹麥等國通通都對基改產品「高度警戒並保持懷疑」。

小心翼翼的歐洲人，還是因為科學盲點而堅持「對無知的恐懼」。相對於歐洲人對基改作物的嚴厲把關，美國對全球市場的「基改關懷」更是全面而明顯。歐盟長期以來不斷面臨美國的壓力，雖然已經在「安全把關」上作了許多讓步，但是美國放話仍將在世貿組織上持續施壓，以迫使歐洲市場做更大的放寬。

歐洲各國對食品衛生管控的標準確實高過美國，民眾可獲得的食品安全資訊也相對豐富迅捷得多。這是歐美人民在對食品「入口安全」心態上的根本心理差距，觀念要拉近恐怕還有得努力。這場玉米戰爭演變的不但是洲際間的一場「跨洋越國經貿爭霸戰」，未來在歐洲綠色組織聯盟與基改廠商之間，還有連綿上場的「扭轉消費者意識與市場促銷戰爭」可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