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一條街│文．圖◎蔣宜
舊日榮光現時街

風吹過新美街，也會變得特別柔軟。

　就是有這麼一條街，當妳陡然想起時，氣息便瞬間撲鼻而來。

　若有一天，我在很遠的地方再度憶起新美街的時候，必然也有一樣的感觸吧！我能說連風吹進新美街時，她的呼氣都變得特別柔軟，彷彿為台南老城再多添一分憐憫。這不是沒來由的，就算妳不看蜿蜒街道中藏有開基武廟屋頂起翹的陰影，就算妳不聽老人三三兩兩交談家庭瑣事，就算妳不聞百年茶店金德春裡散出淡淡春茶芬香，妳就只是閉上眼，也能感覺風正偷偷地牽著妳的手，試著將妳帶回一個沉鬱的過去，傍著妳，陪妳看米店夥計低身為客人淘選米粒。打米機將米打淨噴出，妳恨不得用手去捧著這些如白玉般的新米。

　新美街是米街的諧音新名。米街，多麼富饒的一個名字。這裡曾是老台南的米肆，要吃什麼米，任君挑選！府城大街儘管流出無數有趣的分支，打銀街、草花街、帽街、鞋街……，隨著時光的逝去，一一消失在大馬路口子裡。新美街，倒還保有宜人的尺度，默默獨存。然而窈深的米店前鐵門替上了木門，鐵門之後，站著濃妝的女人，妳想往裡頭看去，她們也正定睛看妳，彷彿妳的面生是一種難以名狀的威脅。於是妳淡淡的笑了，我不過是來回憶古老的時光，可不是來刺探什麼。

　穿過人間的世界，風吹起裊裊的白煙帶妳穿過廣場，來大天后宮前看看虔誠的信徒手持線香，喃喃對著神祇說話。這裡不獨有神，還有賣打香腸的、彈珠汽水、烤魷魚……，那腥且香的氣味一定令妳的胃五味雜陳。「少年的，買香嗎？」背駝了的阿婆拿著一袋袋的紙錢及線香，訕訕地走向妳。妳只好報以一個抱歉的微笑，擺擺手吧！我相信多半時候，魷魚的腥味比爐香吸引人，還是花個二十元買張魚片來嚼。

　當陽光撒下最後一點榮光於妳的裙襬時，不要忘了這麼一個人物。在新美街與民族路交界路口，會有一個胖實的阿伯，孤身伴一手推車，冬賣白糖粿，夏賣愛玉，兩者都是一絕！或許現在有些人不知道什麼是白糖粿了，那是一道老傳統的糯米點心，將麻糬捻成長條狀，放進油裡快炸，起鍋之後沾上白糖，吃來香而不膩。我曾經因貪吃這粿而燙了舌，卻仍樂此不疲。摯友梅子與我，在這裡買過許多回的白糖粿，彼時情景，似在眼前，依舊不去。遂作畫記下此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