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樂崎專欄》朋友間的妥協

　 編按：白樂崎先生上週撰寫本文時，陳水扁總統尚未正式公佈公投題目，然而白樂崎先生在文中針對台灣公投題目所提出的懇切建議及其對美、台和中國三邊關係可能造成的影響所作的評析，在各界討論公投相關議題與其效應時，仍甚具借鏡與參考的價值。

　 撰寫此篇專欄時，美台關係瀰漫著不尋常的氣氛。這不是美台之間第一次出現歧見。過去台美發生歧見時，大多數時候都可以順利解決問題。但有時候問題並沒有獲得解決，對雙方都造成一些傷害。同樣地，台美雙方目前面臨的問題，可以善了，也可能得不到解決。由於台北與華府都有人閱讀我的文章，在此我要先清楚表明一件事情，意即這篇文章的內容完全是我個人的想法，並無來自台美任何一方放給我的內幕消息。

　 在我看來，台美雙方都太急於推動他們的目標。這樣的情況可能讓中國得利，而非台美之間的任何一方。請容我從美方開始說起。中國一直以來都無法有效地影響台灣的政局演變。中國沒有強制台灣接受他們政策的資源。所以他們轉而透過美國向台灣施壓，以達成他們的目的。

　 雖然台海兩岸都希望美國介入兩岸問題（只要美國的介入有利於自己一方），但美國過去五十年來一直避免介入其中。多年來，只要中國威脅台灣，美國的中國專家都會群起而攻之。這些專家此次的表現不若以往，但也不宜因此否定他們過往的紀錄。此外，美國眼前的首要目標是領導全球對抗一個模糊但非常危險的威脅│恐怖主義，其他領域的問題可能不會獲得太多關愛。

　 然而，我們必須記得，雖然選舉決戰時刻要晚得多，但是美國跟台灣一樣，今年都要面臨總統選舉。美國政府起初反對台灣舉行任何公投的行為在政治上沒有市場，尤其是當前些時候加州選民正大張旗鼓地討論是否要舉辦公投來罷免州長時。所以，美國政府不再全面反對公投，而僅維持它對「防衛性公投」的反對立場。這種公投是台灣總統可以發動的唯一一種公投。

　 第一個疑問是，美國為何會順中國的意，同意反對公投。接著，如果美國政府背後有足夠的理由去滿足中國的願望，那麼第二個疑問是，美國這麼做之後，能獲得什麼樣的回報？美國到頭來，會不會等於是在沒有先看到貨的情況下就先出錢付帳？不用懷疑，一定有很多有關此一問題的討論，但我的想法是，為何美國不藉機堅持，以中國在不設前提的狀況下與台灣展開正式對話，當作交換條件。

　 這是美國政府過去一段時間以來的目標。台海兩岸短期內在這項爭議上取得實際進展的可能性雖小，但要求展開對話，至少可以再次表明美國不願做中間人的立場。美國政府也不會被認為是在干涉台灣的選舉。

　 就台灣而言，台灣民眾正在經歷自身歷史中一個非常重要和有意義的階段。從小生長在台灣的年輕一代尤其如此。他們成長在目前台灣已經確立的民主氣氛中，並且益發認為自己是台灣人。教育方面也大力加強有關台灣的部分，以確保下一代對台灣有更多的理解與認識，與過去一味強調中國的教育不同。

　 與此同時，台灣政府則致力於建立台灣國家認同的共識。這個目標多年來不斷被提出討論，同時也在民主政治的你來我往中持續出現，並且有一年強過一年的現象，無論哪一個政黨執政都是如此。此外，民意調查顯示台灣民眾對自身認同的態度已經產生劇烈轉變。認為自己是「台灣人」的人升高至大約四十二％，另有大約相同比例的人認為自己「既是台灣人也是中國人」。認為自己僅僅是「中國人」的人則降到十％。這項變化無可避免地為政治帶來重大改變。

　 國安公投於法有據
　 台灣政府舉辦「防衛性公投」的想法，不可避免地將對中國釋出不甚友善訊息。基於這個理由，重要國家，包括美國在內，已對此表達關切之意。除了對陳水扁總統的選舉可能產生的正面效果之外，此一議題的其他效益也同等重要。台灣內部就有人擔心，重要性與人數日益成長的年輕選民對台灣所面臨的威脅鮮有警覺。

　 除了可能影響即將到來的選舉之外，公投還有其他超越選戰的重要目標，台灣的反對黨似乎也理解這一點。如果將國家安全當作公投的基礎，便可能達成妥協。這是一個於法有據的議題，並且不會明顯地刺激中國，可是又可以讓選民思考國家的安全需求，並且為台灣民眾享有公民投票權立下前例。

　 台美雙方都已有研究指出強化台灣國防的必要性。公投也可以詢問民眾是否同意中央、縣市及地方政府，將政府歲入的一定百分比，投入政府核可的國土防衛計畫，包括台灣目前面臨的飛彈威脅。每個地區也可能被要求設立一個地區性的、義工性質的國土安全委員會，負責監督並每年提出報告，層層上報到中央政府。

　 這個做法既可在不直接牽扯到中國，又不會被解讀成改變台海現狀的情況下，導引民眾對台灣安全有更大的覺醒。

　 台美立場須經磨合
　 這些想法以及其他人提出其他類似想法的目的，即在達成妥協。台美雙方的立場必須經過磨合。多年前，當前總統李登輝嘗試透過訪問母校康乃爾大學提升台灣的國際能見度時，台美關係也曾經歷一次波折。在此之前，美國政府內部一再迴避妥協，直至前總統柯林頓驚覺後果後才改變政策方向，然而已經為時已晚。那時，中國政府可能早已決定採取強烈反應。我相信，假使先前的辯論與討論讓兩個朋友間達成妥協，這件事情可以處理得更好，並創造出三贏的局面。現在，台灣將舉辦公投，情況亦復如此。（國際新聞中心吳直耕譯）
（白樂崎先生曾任美國在台協會理事主席，現為本報團顧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