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說〉
生前契約的生前幻想

◎鍾文音
　我收到一份廣告單，寫著生前契約，不要讓遺憾在嚥氣前成形，你的遺矚我們可以為你實現。
　為你實現？我被激起好奇，生命去日苦多。按著登錄電話打了過去。喂，您好，甜蜜聖殿，敝姓林，很高興為您服務。竟甜美如0204，午夜呢喃。喂！先生……我想起彼端在等回覆。
　我想弄懂什麼是生前契約？
　生前契約需要講解，你方便現在來？或者也可登門拜訪。我心想怎麼像是召妓似的，這麼急，我說想先了解死前願望都可以幫忙達成嗎？嗯，可以。我聽了飄飄然，差點脫口而出說願望是想和她成為炮友。或者你先把需要的服務告訴我，她說。我忍不住叨叨說著此生感情不幸，女人打斷話，不要太多感情描述，要契約式的簡單明瞭。
　夜晚熱線，我幻想女人的曲線，想男性見了她都不想死了，甚且激起生之熱情。
　我說想海葬。她說不要把骨灰盡撒海域，你不知道死後的世界，你以為這樣是浪漫，會後悔的，因為死者託夢，說靈魂找不到回家的路，茫茫海域好冷。我聽著打了哆嗦，像被丟進海裡，冷得想抽菸，女人的胸卻又跳到眼前。女子竟說，長年抽菸不好，你的慾望很深喔。我聽了乾咳幾聲，像是面對面被看穿似的不安。
　告訴你，海葬很冷很冷，真的很冷。最後她的結論。
　隔天，我來到甜蜜聖殿，門開，裡面放了一口精美棺材，旁有佛像。我怯懦地說找林小姐。林小姐？櫃台婦女皺眉說她不在了。我說昨晚她和我約好的啊？我有點不好意思，像是來賓館找人般急切。昨晚？我們只營業到五點。婦人遂又勉強地說，你說的林小姐已經往生了。
　我醒來時，在熟悉的醫院打點滴。在遺書寫著，勿把我的骨灰撒向海洋。然後躲進棉被裡一直發抖喊冷。 ●

午夜之子.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