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正盛：
白白素淨的一張臉

◎林正盛
　妳總是白白素淨著一張臉，嘴角漾動淡淡笑意，在雜貨店裡招呼生意。
　從妳手上接過、吃進肚裡的水果，是數也數不清楚的了。
　村子裡雜貨店就屬妳家規模最大，且位處公路局站牌旁，巴士來往鄉人進出，繁榮了生意。妳總笑意迎人，見妳如見春風。因而彌補了妳那忠厚老實丈夫的木訥，甚且固執，不解風情。
　童年時，自我上小學起，或等車，或玩耍踏行，經過妳家店面前時，總不時有妳招呼，將一些賣剩的水果，削了乾淨，分給我們吃。有時妳見我可愛，或因與阿公阿爸的熟稔交情，而給了我整顆新鮮水果。水果好吃，笑意溫暖，對妳留下美好的印象。
　約莫在小學四年級，開學後，秋天初初來臨。妳消失了，雜貨店裡不再有妳白淨臉龐。有的只是妳那老實丈夫木訥的臉，而我們小孩再也沒有水果吃了。
　妳消失後，村子裡傳言紛紛直指妳敗德。說妳拋夫棄子跟男人跑了，說妳被人下了符咒，喝了符水而鬼迷心竅春心蕩漾。更有人言之鑿鑿，見妳跟個男人住在深山橘園裡，淫態騷樣極盡敗德。更甚者說妳淫聲浪語在山林裡，在水潭邊……。於是眾口爍言說得妳成妖成精，跟我平日裡認識的妳判若兩人。
　那時的我，在村人議論裡迷惑不解，要相信眾口爍言裡的妳敗德行為，卻又想起平日裡妳對我們小孩的那些美好親切。於是，我想著妳對我的好，抵抗著村人們對妳不利的議論。
　印象中，說妳，罵妳，最不堪入耳的言語，大多出自女人口中。如今想來，當時那些女人們在指責妳行為不堪的言辭中道德化自己，彷彿指責妳的敗德，就得以證明她們何等謹守婦德。
　在消失了近四個月後，如奇蹟，更像神蹟般的妳重現在雜貨店裡，仍然招呼生意，仍然分送水果給小孩吃。只是依然白白素淨的臉上不再漾動淡淡笑意，而妳那忠厚老實的丈夫，仍然一臉木訥，仍然一臉固執，不解風情。此後妳少有笑容，沉默守在不解風情的丈夫身邊，守在雜貨店裡過完後半輩子。如今想妳，想妳那後半輩子是何等孤寂……
　那突然消失的四個月裡，妳過著怎樣的生活？這個我兒時猜想不透的問題，如今在充滿想像力的猜想裡，猜想妳的消失，是因為愛情煥發妳生命熱度，也許迷亂，也許狂舞。然而愛情美好總是如此迷惑我們。
　四個月，雖是短暫，但，終究是經歷了。
　容我如此發揮想像力猜想妳。希望妳真是擁有我所猜想的，雖短暫但卻燦爛美好的愛情。
　我衷心希望著。 ●

午夜之子.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