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目津貼」違背「新夥伴關係」精神

☉紀駿傑

　 有關去年花蓮縣長補選時，民進黨候選人游盈隆所開出的「補助原住民頭目每月五千元」的競選支票，近日來因為花蓮地檢署檢察官傳喚陳水扁總統以民進黨主席的身分出庭作證，引發了許多有關檢察官權限、憲法解釋、乃至於藍綠政治上的爭議。然而從半年前至今，此事件引起的討論總是圍繞在是否涉及「期約賄選」或「政策買票」等政治、法律性對錯的課題上；但是究竟這樣子的政策對於原住民社會是好或壞，卻甚少看見有基於關注原住民社會文化發展與重建的角度來討論。換句話說，一項可能對原住民社會產生不少影響的政策，到頭來關注的焦點還是僅止於漢人社會的選舉政治之討論。因此我認為有必要提出關注原住民社會的討論內容。

　 「頭目津貼」之政見，政治反對派固然可以從「固樁」的政治動機論來加以反對，但是支持者也可以從「恢復原住民社會傳統政治領導力量」的角度來認同此政策。畢竟，在經過日本殖民政權以及中華民國的「內部殖民」統治了一個世紀，加上外來宗教、文化的大肆入侵之後，原住民社會的傳統政治力量已經四分五裂了。當前許多原住民部落的政治領導勢力往往被切割為彼此競爭的官方╱民意代表、宗教領袖、傳統領導者（頭目、耆老等）乃至於新興的資產階級勢力。而論者也往往指出原住民傳統社會文化結構與內涵的快速瓦解╱凋零，舊有的以耆老、頭目為首的政治力量之衰落乃是最重要的因素之一。

　 我非常同意上述對於原住民社會文化衰落問題的主張；問題在於，對於這樣現象的改善，「頭目津貼」是否為一項良方？我的答案是否定的，主要的理由如下：

　 一、長期歷史、政治因素造成的錯誤╱問題，並不能以快速的「回到過去」方案來解決。原住民社會當前的政治權力分化問題是長久以來所造成的，如今也已經形成了新的權力運作╱競爭模式。貿然的以提供津貼企求提升傳統的頭目權力與威望，不但無法達成效果，反而可能製造新的緊張與對立。畢竟，原住民社會的村長、鄉長、民意代表等也都是經由民主合法程序產生的，如今又要循非民主正途的方式來對既存政治生態產生影響，這絕非民主政治或原住民社會之福。

　 二、原住民族群並非都存在著頭目制度，以花蓮地區而言，僅阿美族傳統上有著顯著而重要的頭目制度，泰雅╱太魯閣族以及布農族群則無此制度（雖然在日治時期也曾為了統治方便而在一些地方建立了此制度）。因此，施行「頭目津貼」也將產生「顧此失彼」，甚至於將被抨擊為優惠特定族群的政策。當然，若是為了施行「頭目津貼」而去扶植、創造出新的「頭目」，那更將是製造原住民社會爭端的開始。

　 三、最後，我最重要的反對理由是，「頭目津貼」與政府的「新伙伴關係」原住民政策方向是相背離的。在阿扁總統的「新伙伴關係」宣示中，政府強調：「因為是伙伴，國家絕不再以片面的政策，武斷地決定原住民族的未來」。然而，「頭目津貼」的實行卻會是一種由上而下、「侍從關係」的建立；在缺乏其他民主制衡制度的配合之下，這樣的政策將徒然建立政府與頭目之間的主從結構。因此，「頭目津貼」與「新伙伴關係」成了同一個政黨提出的自相矛盾政策，更是「武斷地決定原住民的未來」的一種錯誤作法。

　 在二○○○年新上任之後，陳水扁政權的確提出、施行了許多對原住民社會具有積極正面的政策。這些包括前述「新伙伴關係」的提出、部落地圖的繪製、原住民自治法的研擬、國家公園政策的檢討與修法等；這些政策對於原住民的長遠發展都具有相當重要的意義。我誠摯地希望執政黨不要為了勝選的考量而提出炒短線的錯誤政策，而是能秉持對於原住民社會發展的關懷，進行長遠的政策改革與規劃，這也才會是原住民社會發展之福。
（作者紀駿傑╱東華大學族群關係與文化研究所副教授、澄社社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