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了的傷口 一個糖尿病足的治療故事

從一位七旬老婦腳上的傷口，帶出了一個孝子的故事。
老婦人有糖尿病足，療程冗長且複雜，
但她的兒子以無比的耐心配合醫生治療，終於為老媽媽找回健康。

文╱李建智
　 剛走出捷運忠孝敦化站出口，幾滴雨絲不意間濺到我的眼鏡上，正打算冒雨趕回醫院看診，一個熟悉的聲音叫住了我。「李醫師，要回醫院啊？這雨傘給你用，才不會淋到雨。」一把雨傘遞了過來。嗯，他是誰呢？我回想著…。
　 一年前他推著輪椅帶著母親來到門診，為了母親腳上一個一直好不了的傷口。母親已經七十幾歲了，早年喪偶，一子又早夭，靠著打零工，含辛茹苦的獨力撫養三個兒子長大。雖然有糖尿病的問題，但因家貧辛勞，發現得很晚，沒有定期有效的控制血糖，落到眼睛視網膜病變發生眼瞎目盲，腎臟功能出現問題需要定期洗腎的地步。
　他是老媽媽最小的兒子，兩個哥哥早已成家，遠赴美國發展，雖然經常回台灣探視母親，但終究是不能長相左右。於是照顧年邁老母親的重擔，就落在他的肩膀上。
　第一次看到這位老媽媽的腳，左腳底上一個大約二公分直徑的潰爛傷口，深已見骨，發出濃濃的腐臭味，時時流出濁黃綠色的膿汁。左腳板到小腿肚的部分，腫脹程度約為正常人的兩倍大，又紅又燙又痛，讓老媽媽哀聲連連。
　這個傷口，已經拖了兩年。本來只是因為不慎踢到石頭的小傷口，老媽媽為了省錢，亂買成藥治療，不但沒有癒合，反而把傷口越搞越大。拖了大半年後，兒子眼看不是辦法，硬把她帶到醫院看。輾轉各大醫院看了快一年，眼看腳底的傷口慢慢的快要有起色，不料最近卻腫了起來，化膿流汁，輾轉找到醫院就診。
　老媽媽的腳是糖尿病足併發蜂窩性組織炎，如果延誤下去，可能發展成壞死性筋膜炎，甚至引發敗血症，有生命危險，於是立刻安排住院治療。
　糖尿病足的原因，最重要的是血糖的控制和胰島素的高低。患者因周邊神經病變，容易受傷，又缺乏皮膚的保護機制，加上免疫機能低下，很容易因為一個小的外傷，而造成長期難以癒合的膿瘍，更可能因進一步的細菌感染，引發蜂窩性組織炎，甚至敗血症。
　糖尿病足的治療是非常冗長複雜的。傷口的照顧處置固然重要，而病患的血糖控制，甚至營養的補給，都是缺一不可的環節。治療糖尿病足，需多科醫師會診，加上病患和家屬耐心的充分配合，才能得到最好的結果。
　感染控制後的重建，從單純的傷口處置，乃至於顯微手術的皮瓣重建，在在需要整形外科醫師的巧手妙心。
　「你都四十好幾了，為什麼還不結婚？」已經和他混得很熟，開玩笑似的問他。「有個人一起照顧你媽媽，這樣不是比較輕鬆嗎？」
　他陷入了沉默好半晌，讓我有點擔心，是否觸及他最敏感的那一點。
　「我也這樣希望，也曾經嘗試過想交往，但那是過去的事情了。何況，那對女孩子也不公平」又是一陣子的沉默。
　老媽媽住院後，經過好幾次的清創手術，每天仔細的換藥，根據細菌培養結果、給予適當的抗生素，終於在一個多星期後，傷口潰瘍感染得到有效的控制，也漸漸的復原。又經過兩個多星期的補皮重建後，剩下的只是定期的門診追蹤換藥。
　出院後，才沒兩天，就在醫院旁巷子邊的小發財車上看到了他。當時，他正專心的把綁成一捆捆的雨傘往車上塞。無意間，他回過頭來看到了我，滿臉笑容地跑過來。原來，老媽媽已經固定轉來醫院定期洗腎、照顧傷口、換藥和追蹤血糖，這個孩子索性把原來的工作辭了，開著小發財車，在附近巷子口、拉起遮陽篷賣起雨傘來，他說：「這樣才可以兼顧老媽媽的病情。」一臉堅毅的表情…。
（本文作者台北為國泰醫院整形外科主治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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