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森堡小鎮唯安田位於山谷之中，景致宛若世外桃源。

－探尋雨果生命足跡
文．攝影 ／張伯順

　法國大文豪雨果一生過得很精采，愛情是最不可或缺的生命支柱；但是，很少人知道，海角天涯，雨果在盧森堡風景如畫的小鎮－－唯安田（Vianden），竟然愛上一位年僅十八歲的少女瑪麗梅西耶，甚至還充當過救火義勇隊。這些雨果生命旅程中的「意外」事件，並未隨著歲月消逝，至今仍是唯安田最動人的傳說。

迷人小鎮留住文人腳步

　唯安田是鄰近德國、比利時邊界的中古世紀小鎮，僅約有三千居民，童話般的房舍櫛比鱗次，群聚於山谷之中，其間有蜿蜒曲折的烏爾河貫穿，遠方山頂聳立著始建於十一世紀的納索家族古堡，從高處鳥瞰整個山谷，小鎮景致宛若世外桃源；而今，雨果辭世逾一百年，唯安田風光依舊美好，拜雨果曾經羈居這塊福地所賜，唯安田增添了更多的人文氣息，雨果住過的旅店改建為「雨果博物館」，雨果和瑪麗梅西耶的老少戀，也在一代代居民口中傳頌著，任何戀愛中的世間男女來到這兒，除了緬懷雨果的風骨與文采，也對大文豪與少女之間的迷情多了一分遐想。
　順著唯一的主街道「車站路」（rue de la Gare ）進入唯安田小鎮，才不過兩三分鐘步程，位於路左側三十七號「雨果博物館」就出現在眼前，緊鄰數尺距離即是橫跨「烏爾河」的古石橋，橋頭樹立著一尊羅丹創作的「雨果雕像」，這件半身雕像是法國參議院於一九三五年捐贈雨果博物館。雕像離地高度僅約一百五十公分，讓誰都可以撫摸雨果的臉龐，教人不悸動也難。雨果微低著頭，臉上布滿歷經人生風浪的皺紋，表情很嚴肅，臉部骨胳凹凸明顯，加上那—大把蓬亂的鬍子，人物個性很強烈，他是詩人、作家、戲劇家，他更是人道主義的鬥士，雕像直接投射出一股悲天憫人的情懷。
　雨果曾經流亡外國長達十九年。一八六二年起，他陸續到過盧森堡四次。一八六三年雨果曾經路過唯安田，當時他像是發現了一處仙境，也不禁為唯安田遊人甚少而叫屈：「這兒風光是如此的秀美，卻鮮為人知，我一定要竭盡所能來宣揚它！」一八七一年六月，雨果最後一次造訪盧森堡，終於有機會在唯安田暫住下來，當時他已經結束流亡生涯。
　雨果著迷於唯安田的風土人情，選在橫跨烏爾河橋頭的科許旅店二樓租房住下，以他當時的國際聲望，租屋排場不算小，有僕人侍候，還有接見訪客的客廳。白天，雨果常從臥房窗口暸望遠處山頂的古堡；晚上，他喜歡步下旅店一樓大廳，聆賞唯安田愛樂協會演奏支支優美的樂曲，這些均為雨果冶遊外國的一絲絲慰藉，但他也萬萬沒想到，在唯安田竟然還燃起了一段刻骨銘心的戀情。

年齡與身分懸殊

　雨果在憂國憂民的同時，常寫詩頌讚城市人文景觀之美； 但是，對於小鎮唯安田，雨果卻是為情所困，最初，他想把對瑪麗梅西耶的愛戀藏在心底，後來卻也拗不過自己：「我不想再痛苦了！」
　自古文人皆風流。雨果的人生追求無愛不詩的浪漫，他與青梅竹馬的阿黛兒結為夫妻，後來卻和情人茱麗葉杜威特維持情人關係至終老。雨果是偕同情人茱麗葉杜威特一起前往唯安田，當時茱麗葉在病中，情感豐沛的雨果巧遇了正值青春年華的瑪麗梅西耶，兩人之間爆出了火花。對於這段突如其來的愛情，雨果曾經自艾自憐地說：「人老了，沒有多餘的時間浪費。」
　六十九歲的雨果愛上十八歲的瑪麗梅西耶，兩人的互動關係是很耐人尋味的。這對老少在唯安田共處的時光，瑪麗梅西耶曾經望著雨果的身影，憐惜感嘆：「的確，年老對生命來說是殘酷的。」雨果聽了也進一步誠實表白：「妳看，這一點我從不敢寫出來。」
　當時的雨果很怕老，怕老了做什麼事情都不中用，他對待瑪麗梅西耶是情人，也是慈父。不過，雨果還是被年齡打敗了，他對瑪麗梅西耶有著某種程度的依賴。例如一個暴風雨即將來臨的夜晚，年近七旬的雨果甚至感到一陣惶恐害怕，他突然像個小孩，極渴望立即得到瑪麗梅西耶的呵護：「啊，暴風雨要來了，拜託妳，助我寧靜祥和吧！」
　其實瑪麗梅西耶早已和一位鎖匠同居多年，兩人只差沒有正式結婚。瑪麗梅西耶的出身卑微，她一直很崇拜雨果，也認為和雨果相戀是種高攀，「您是貴族，我只是一個平民百姓。」然而，雨果卻深情地回答：「我喜歡平民。」
　這段戀情在當時是不容許別人知道的。直到現在，有關雨果生平重要事略記載文字中，幾乎未提及雨果和瑪麗梅西耶的一段情。不過，在唯安田，這對老少戀的情史，卻成為官方旅遊宣傳的好題材，甚至還有作家以此故事撰寫劇本，搬上舞台讓更多人知道這段愛情奇緣。

患得患失的老少戀情

　事實上，當年瑪麗梅西耶不計一切地愛上雨果，心中卻仍有些疑惑，「我和您同床共眠，您相信這一切的承諾嗎？」雨果反問：「我六十九，妳才十八，妳相信承諾嗎？」同樣地，雨果和年紀相差半百的瑪麗梅西耶談情說愛，內心有時也很徬徨，要靠幻想來滿足自己。雨果告訴瑪麗梅西耶：「以我這把年紀，我需要許多幻想。不是嗎，若用邪惡的文字遊戲，我可以描寫妳出現在我的眼前，我正用雙眼看著妳在河裡裸泳……。」
　瑪麗梅西耶用真情對待雨果，從未嫌棄過年紀，她聽了這番話很感傷，不斷地安慰雨果：「這一切都是假的。就算您躲起來偷看，我也不在乎。」雨果馬上有所頓悟，心裡無比舒暢：「對，我在當下就可以看到妳，根本不需要幻想。」
　對於這段不可能有結果的戀情，瑪麗梅西耶最後選擇了離開唯安田。雨果在唯安田總共待了兩個半月，享受重新墜入愛河的快樂與激情，為恬靜的山居歲月帶來年輕的心情，他愈發地喜愛唯安田了，常在聖尼古拉小教堂、納索家族古堡、博物館等四處走動，也深受當地居民的愛戴，大家都變成了好朋友，有難同當。
　一八七一年七月十四日，半夜裡，有人猛敲雨果的臥室房門，高喊著：「起火了！起火了！」雨果驚醒跳下床來，打開窗戶探頭向外望去，看見有許多鎮民住家正陷入一片火海，當時唯安田鎮行政官不在，雨果不假思索地吆喝眾人組一支救火義勇隊，當下他就率領群眾提水桶跑到烏爾河邊取水滅火。在陰冷的夜裡，烈火快速被澆息，雨果大力幫助鎮民保住了家園，這件義行至今在唯安田傳為佳話。
　雨果在唯安田的日子可以用「極度充實」來形容，除了談一段無法張揚的戀愛，平日他也忙於寫作，巨作《恐怖年代》有一部分即是在唯安田完成的。多才多藝的雨果，還為一些遊記畫了插圖、素描、漫畫等總計完成約有數十幅之多。不過，或許因為雨果和唯安田太有緣了，他待在唯安田期間還鬧過牙疼，最後當然是請醫生拔牙來解決；然而，這畢竟是雨果拔掉生平的第一顆牙齒，遂也成為他留給唯安田的軼聞趣事之一。

唯安田小鎮的意外老少戀曲－－探尋雨果生命足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