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乳房的信心

◎黃寶蓮
　義大利總理貝魯斯科尼趁耶誕假期做了眼部美容手術，成為先進國家裡百分之十五接受整形的男子之一。
　倫敦電視台有個血淋淋的美容手術寫真節目，鏡頭下刀鋒劃開女人的乳房下線，醫生的手指伸進切開的乳房內部，撐開肌肉組織，進行充氣，（跟腳踏車車胎打氣一樣打進空氣使乳房膨脹到需要的尺寸），然後塞進矽膠，搓揉整合一番再縫上。其他還有拉皮、抽脂、換膚、隆臀，甚至變性手術（用陰莖割下的皮再造人工陰道，可以伸縮自如）……，舉凡身體器官無一不可整頓修飾 。
　這節目讓人看得心驚肉跳，愛美竟能給人如此勇氣承受刀割血肉的可怖，女人從七○年代革命到今天，爭取平等權與自由，到頭竟又甘心情願栽進美的牢籠，為美獻身。
　少女時尚雜誌《Teen Vogue》創刊號開宗明義昭告天下少女：對自己的身體要有信心……，穿低腰褲時無妨露出一點裡邊的丁字褲。去年整個夏天，倫敦街頭到處可見褲頭低到肚臍數吋之下，背後露出臀溝的少女裝扮，一直到寒冬臘月，景觀絲毫未減。時下少女早就明白用身體詮釋她們所以為的性感，以暴露的尺度來標榜她們所認為的信心與膽識。
　年輕人的偶像歌手珍妮芙．露波（Jennifer Lopez）很以豐臀自傲︰我有曲線，我有臀部，我有大屁股。她那寶貝臀部保險費高達一萬億。
　名人帶動的潮流，時尚文化的泛濫，使當今少女都想擁有明星式的魔鬼身材，小孩因而太早意識到身體，敏感自己的樣貌身形，六歲女孩已經開始跟媽媽學習刮腿毛，七歲小孩的耶誕禮物是包括粉底、化妝水、睫毛膏……的全套化妝品，十歲小孩已經佩戴大人的首飾，十七歲女孩的生日禮物是隆胸，十八歲女孩因新識男友說她臀部太壯觀，就去整臀；以致英國政府立法禁止十八歲以下的少女接受隆乳手術。
　但隆乳的女孩表示：高挺的乳房給她自信，讓她快樂。
　早熟的Lolita（俄裔小說家Nabokov小說裡的女孩）沒有天真無邪的清純歲月，她們直接從童年過渡到小女人，承受著社會逼迫她們長大的壓力，小小年紀煩惱的無非身體就是衣飾，關心的不是流行就是容貌，做女人這一生不知還要經歷多少皮肉切割整形，甚至換掉一張臉皮，重塑一個肉身，改造得面目全非，才能維持恆常的信心與快樂 ？
　每個意欲美容的女子都設想︰生活自此將改變。但事實未必盡如人意，愛人還是離開，工作還是不如意，婚姻還是不圓滿，又可能冒著手術後遺症，甚至危害健康的風險。
　問題不在顏面，現實生活哪裡只是薄薄一層面相所能承載？ ●

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