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建軍 德國享售 (2/24)

文：駐歐特派記者胡蕙寧

　每年雙十不僅是台灣國內的國慶假期，更是國際政治友人受邀到台灣的一大「政治假期」。國際政壇大小老友親蒞台灣的功能非常「多元化」，除了實地觀光之外，可以暫時撇開中國的干擾，大談政治與生意經，歐、美、台、中各界矚目的軍售話題當然也不例外。

　 台灣在國際上雖然只被少數國家承認為國家，但是在歐美各國政治與商界卻都名號響亮，尤其是軍購案的大手筆，「台灣生意」可以一直是政圈、媒體與企業界的連年話題。

　 台灣遊說力量約分為外交系統、軍方系統與民間組織三大方向交叉、但各自獨立進行，這些力量雖然不在官方簽署的任何文件中，但是實質上絕對事實存在，成效在各國則視政治氣候而異。

　 以德國政界來說，連現任總理施洛德（社會民主黨）在一九九二年十二月擔任尼得薩克森邦總理時，都曾經為了台灣軍輸案與當時德國總理柯爾（基督教民主黨）及聯邦經濟部長慕樂曼（自由民主黨）見面會談。施洛德當時跨刀「出面為台」，據悉是受當時北德一些社民黨執政首長的共同請託，他們分別是執政漢堡的佛雪若、布萊梅首長威德麥爾與許雷斯維格｜侯爾斯坦首長安格侯姆的聯合請求。

　 台灣對外首度透露軍購的興趣，德國文獻上紀錄是從一九八四年開始。

　 當時台灣海防有意購買十六艘一千五百到兩千噸的輕型護衛巡航艦計劃評估案裡，接觸對象跨洲越洋，從阿根廷、智利、以色列到新加坡都有，其中德國造艦廠B+V提供的MEKO 200方案被台灣海軍評為最優對象。台灣政府是在一九八八年第一次向德國造艦廠提出聯合造艦計劃，這項消息當時完全對外封鎖。這是史學家華爾登比對德國國防部一九九五年的一份資料，在一九九八年著書提出各種文獻論點。

　 九○年代開始，造艦廠的「台灣生意」開始受到德國上下的注意。

　 一九九一年八月底德國世界週報出現一篇台灣購艦的「友台報導」，說明台灣有意向德國購買十艘209型潛艦與十六艘MEKO 200的輕型護衛巡航艦，文中當時就指出，美國軍防公司洛克威爾將是台灣的主要受託公司，該公司會為在德國製造完成的潛艦與巡航艦裝置電訊與武器設備。這篇文章被認為是德國造艦工業故意對聯邦政府施壓的「第一招試探」，因為文中明確指出，台灣出價總額高達兩百億馬克的生意，可以確保德國造艦業「五到七年間兩萬到兩萬五千個工作飯碗」！ 文中還提到，東德新邦梅克任堡｜佛波蒙造船廠的財務問題也可因之解決。

　 一九九一年第一位「為台呼籲」聯邦政府核准軍售的友台政治人物也正式出現，這正是梅克任堡｜佛波蒙邦的經濟部長，政黨屬自民黨的雷蒙特。一九九二年，德國聯邦安全理事會對於第一次提出的各兩艘潛艦與巡航艦軍售台灣予以拒絕。根據明鏡周刊的內幕報導，聯邦總理府與國防部都同意對台軍售，但是當時的外交部長根雪與經濟部長慕樂曼都反對。

　 一九九二年二月德國造艦工業聯合為台灣生意展開「政治角力」，華爾登在國防部的一份資料中找出，包括哈德威、泰森與B+V等六個造艦廠聯合對梅克任堡｜佛波蒙邦政府書面提出，如果可以對台灣輸出十艘海上船艦與十艘潛艦，共計一百二十億馬克的生意成交，那這個邦政府就可以獲得一筆高達六億馬克的「結構輔助基金」。該年底十月，德國基爾自民黨聯邦國會議員，也是基爾造艦廠哈德威的支持者寇柏林在漢堡晚報上呼籲聯邦政府，儘快核准對台灣的潛艦軍售案。同年十二月，連社會民主黨的施洛德都為台「出面跨刀」。

　 很顯然，德國造艦業一直沒有忘記台灣這筆大生意。一九九三年一月二十日，B+V造艦廠總裁彼得比爾在財政會報上提出，經由輕型護衛巡航艦售台案，該公司打算承包五艘下來，就夠他們軍艦部門五年內不必再接任何其他訂單的「飽滿」；另外五艘輕型護衛巡航艦還可以分由哈德威來建造，大家都有飯吃。

　 但是聯邦安全理事會在一月二十八日拒絕這筆軍售案，媒體第一次將中國的脅迫登上檯面。漢堡晚報評論聯邦政府的這一舉動是「十億中國市場大於兩千萬島國市場」的衡量，「擔心輸出外交與中國負面反應」之下所做的決定。

　 這是中國市場門戶大開的一個背景效應，嚴重衝擊德國政界高層對台軍售案的決定。一九九三年二月德國聯邦國會有史以來最大一次的「友台提案」出現，一百二十四位聯邦國會議員跨黨派在國會中提出對台軍售鬆綁，認為應檢討撤銷對台軍輸的禁令。這些友台議員名單包括一百一十一位執政黨聯盟（基民與基社黨）的議員與十四位自民黨議員。

　 被認為是「台灣發言人」的兩個代表人物分別是基民黨布萊梅議員克萊與自民黨的慮德爾，這兩人也是「波昂｜台北國會友好小組」的成員之一。慮德爾本人更是費羅絲達爾造船廠的律師顧問，也是對台灣生意興趣濃厚的造船廠代言人。問題在當時的聯邦理事會部長，也是綠黨議員的特立丁（現任施洛德內閣中的環境部長）認為，台灣在南中國海依然處在「即刻的戰爭危險」中。

　 中國方面繼續對德國施壓，不只是政界，連商界都一並列入威脅名單。在德國經濟部長一九九三年三月拜訪北京時，中國高層明白表示，比起台灣的「一筆買艦生意」來說，中國即將出現「好幾筆」商船、民船訂購單，幾家德國造船廠可能都有份。

　 而這些名單中，唯獨力促台灣生意成交的B+V船廠不在之中。同年六月社民黨國會議員尼格麥爾邀同基爾哈德威造船廠的企業理事會，以全體職工之名共同對聯邦安全理事會施壓，希望取消對台禁武輸出令。不久之後哈德威理事長與企業理事會成員，也是社民黨邦議會議員的黑爾曼擬發了一份傳單，上面要求支持造船廠與台灣的生意。

　 但是另類聲響也在造船廠中出現，那是擔心維護台灣生意而損及中國訂單的聲音。同年九月，B+V船廠傳出打算與荷蘭船廠建立合作關係，以「歐洲方案」來試圖闖關，接下台灣生意。

　 德國商界依然動作不斷，一九九四年一月德國金屬工業工會傳出，亞特拉斯電力公司老闆特利玻德博士對北德軍備公司的企業理事會主席們發出晚宴邀請，晚宴內容是共商「台灣蓮花方案」。但是這次晚宴沒有被受邀人接受而無法舉行。

　 一九九四年四月底，漢堡晚報登出德國自民黨議員瑞克斯羅德與慮德爾造訪台北時放出訊息，潛艦售台案可能鬆綁，以促成另筆德國生意的成交，那就是台灣選擇購買德國高速快鐵ＩＣＥ。問題是對此消息，德國當時的外交部長自民黨金克立即又重申對台軍備「輸出禁令」來反對。同年九月漢堡經濟審議會率團訪問亞洲，在台灣時討論的議題就是「科技合作的新形式」。

　 進入一九九五年六月了，一場德國台灣經濟合作會議在漢堡舉行，德國造船廠又聯合對德國金屬工業工會主席提出請求，在維護造船廠工作機會的前提下，請金屬工業工會改變「對台生意的態度」。同年十月德國金屬工業工會主席笞明克爾去函哈德威企業理事會成員黑爾曼，以台海關係緊張為由再度拒絕對台灣生意的支持，笞明克爾更聲明一點，反對將「整個德國造船業的拯救完全依賴在對台生意上」。

　 一九九六年二月，德國外交部長在基爾面對哈德威的質問，還是重申他個人不會贊成潛艦輸台的鬆綁。基於這個宣示，力促台灣生意的亞特拉斯電力公司致函布萊梅市長雪爾服，用拒絕台灣生意將嚴重損及布萊梅城市發展為由，希望說服布萊梅市長幫忙。同年台灣波昂代表處又傳出訊息，表示台灣依然對德國海艦的興趣濃厚，尤其在中國新一波的飛彈威脅下。基民黨奧斯特曼在海軍論壇上提及，為台灣製造潛艦將對北德造船廠的財政危機，給予「巨大的經濟支援」。

　 台灣軍輸問題直到今年都還在德國聯邦議會中蕩漾，德國造船界在面對各方的劇烈競爭中，依然沒有放鬆任何機會對台灣表示高度承接訂單的意願。力促德國聯邦安全理事會鬆綁的努力還在持續中，德國造船界只能苦衷滿滿的說：「買賣雙方都合意了，我們很想做，就只等政府讓我們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