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集>
情婦
◎黃寶蓮

　 蕭恩 （William Shawn）死的時候，妻子打了電話給蕭恩的情婦︰「他死在我懷裡。」如此簡單的一句話，想必意含著她四十年來的委屈、怨恨和憂傷的消解。
　活著的時候，丈夫在別的女人的懷抱，死去的肉身，再如何擁抱都已經無能奪回丈夫的愛。然而，即使只是生命最後一刻的擁有，她便贏回了一生的自尊與驕傲。
　蕭恩是文化界知名度最高也是最神祕的雜誌編輯，直到去世前的一九九二年，任職《紐約客》雜誌（ New Yorker）總編輯長達三十五年，是個得人敬重，廣受讀者喜愛的編輯，卒年八十五歲。《紐約客》創辦於一九二五年，他是任期最長的總編輯。
　蕭恩與情婦麗蓮．露絲的戀情長達四十年，直到他去世為止，始終不為人知。露絲是《紐約客》的作者，自一九四五年開始在《紐約客》當記者，蕭恩對她一見鍾情，迷戀日深，但一直到相識七年之後，蕭恩升任雜誌主編，兩人才開始發生肉體關係。
　蕭恩從一開始便向妻子表白自己對露絲的戀情，但並沒有要求與妻子離異，妻子也不想離婚，蕭恩於是在離家不到半里路的公寓裡，與比他年輕近二十歲的露絲共築愛巢。他們每天一起共進晚餐，餐後，蕭恩回家報到，旋及趕回與露絲共看晚間新聞，然後再回家睡覺。他在床頭設有與露絲專用的電話線。
　蕭恩出生於芝加哥的猶太家庭，與妻子切西爾相識於中學時代，兩人於一九二八結婚，切西爾時年二十一，婚後遷居紐約。五年後，切西爾成為《紐約客》雜誌的撰稿人，蕭恩遭任職的公司解雇，切西爾將自己的工作讓給失業的丈夫。他們育有五個兒子，兩個早夭。
　蕭恩逝世之後，露絲在回憶錄裡揭露戀情，聲稱四十年來，與蕭恩的性愛一直充滿激情與活力。評論家對露絲在切西爾仍然在世時出版回憶錄持保留與不屑的態度。一般以為︰露絲似乎沒想到，她與蕭恩的戀情之所以熾熱，是因為蕭恩總是回到妻子身邊。
　蕭恩大概也深知祕密戀情的銷魂，一旦成為夫妻，便是俗世生活的繁雜瑣碎嘮叨，是因為現實生活裡有一個忍辱負重的妻子，令他安享齊人艷福，兩個女人也都沒有因他的腳踏兩條船而棄他而去，是女人不爭氣？蕭恩有魅力？還是愛到深處無怨尤？或者既不甘心又不得已？
　顯然，兩個女人一輩子都在較量誰才是蕭恩的最愛；情婦以性愛的熱烈企圖說明蕭恩對她的情愛，妻子以一句「他死在我懷裡。」來宣告她最後的勝利。
　想來，蕭恩一生在情婦與妻子之間如魚得水，既有愛欲的歡暢，兼得家庭的溫馨，多聰明！多自私！又何其有幸！世間多少意圖偷歡的男子，經常弄得焦頭爛額，妻離子散！蕭恩果然不同凡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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