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總統候選人辯論會」

☉陳譽文

　 第一階段的申論中，充分滿足了選民對於兩候選人的「角色期待」，陳水扁辯才無礙的風采與詼諧揶揄的特質在一出場就給人深刻的印象，翹起大拇指的積極動作表達出兩種意義，在「非語文傳播」的內涵意義來說，傳遞出「最佳男主角」非我莫屬的自信，在外延意義來講，再度強調選舉序號為第一號的巧妙提醒！

　 連戰應對得宜的辯風、知性內斂的氣質，呈現在選民的面前，面對曾任專業律師和強勢問政立委雙重火力的陳水扁，讓人為他捏一把冷汗，然而其從容不迫的登場表現與優雅風範可以肯定幕僚團的訓練成果。

　 申論時間的政見發表，雙方都凸顯對於四大族群選票的渴望，形成在國家議題討論上較少見且較薄弱的「論點架構」。一開始，陳水扁使用多重語言的問候，是猜想得出的表達方式，國、台、客、原住民語的運用已成為總統候選人的必備能力，從各種語言的應用帶出「族群選票」，再從溫馨的情人節慶賀勾勒出「婦女選票」，在堅持改革的口號宣傳中強調出「激情選票」，由反黑金、反經濟罪犯的訴求帶出「正義選票」，在陳水扁刻意營造的氣氛下，四大主張成為其論點陳述的特色。連戰亦不遑多讓，客家話朗朗上口，顯示雙方對客家票源的重視，連戰一改先前木訥的形象，先指出辯論會的立場應訂在「國家方向」主軸上，而非屬於「個人好惡」，以求降低被人身攻擊的機會。再來，則是採用「類比推論法」，由百年前中、日兩國在西方列強環伺下，因為採取的策略差異，導致不同的結果，來類比在陳水扁執政下，因為個人的性格及意識形態的問題，以及忽視大環境的改變，而造成台灣失業人口五十萬、自殺人口增加、治安敗壞等現象，就像當年的滿清王朝。而他自己，就像日本的明治維新，可以救國強國。歷數陳水扁四年來的錯誤，再導引出自己適合擔任國家領導人的特質，成為連戰論述的主軸。

　 現場提問的過程一向是候選人電視辯論會的重心，此次五位提問人表現稱職，提出和政府體制、司法、財稅、教育及政治人物形象如何改善等問題，逼得兩位候選人時而辭窮，時而冷汗直冒。提問人代表選民，徹底將雙方檢驗了一番！

　 第三階段的交叉詰辯部分是雙方候選人以及選民最期待的時刻，透過一對一的捉對廝殺，赤裸裸地呈現雙方語言交鋒，即問即答的方式，在你來我往之間，清楚交代政策牛肉在那裡，「惡逃」及「規避」這在辯論過程中常見的陋習無所遁形。

　 陳水扁的「質詢戰術」是經過核心團隊精心設計，運用「抽絲剝繭」策略，一步步「引蛇出洞」，從弱勢族群政策的落實、立院法案的杯葛、新十大建設的反對以及政治獻金法這四個議題發動一連串的攻勢，讓連戰疲於應付，最後石破天驚地提出連戰副手的「立場跳動」與「國家認同」問題，展現阿扁超強辯士的重砲威力！

　 連戰的「質詢戰術」在幕僚團隊的策略應用下，針對綠營所指「國親聯盟與中共的關連性」，強烈要求對方提出實質的證據，否則就是欺騙全國人民，陷國親於不義，在質詢用字遣詞的詰問中展現十足的火力，同時針對防禦性公投議題延伸出合法性的問題，以「開門見山」的方式要求對方表態，從問題的設計上可見輔選團隊的用心！

　 就雙方的答辯心態來分析，對於問題的回答普遍都有「互推皮球」的毛病，替對方「貼標籤」的技術也是一流。對於敏感的問題，陳水扁擅長以「四兩撥千斤」方式化解，連戰則善用「轉移戰區」來模糊焦點，在一連串激情的口號叫喊中，自我催眠式地以勝選做為問題解決的最佳明證。

　 在結論部分，連戰開宗明義的指出：「改變才有希望，改變就在現在。」很明顯的，連陣營要把這句話變成一句口號，只可惜在整個辯論過程中，出現的次數太少，而且又沒有用肢體動作來輔助，很難讓選民有深刻的印象。但連戰發揮了「首尾呼應」的技巧，再次強調「人格特質」的重要性，說明國家領導人應該有「負責任」、「懂節制」、「誠信」、「整合團隊」特質，雖然未指明陳水扁不具備這些特質，但可以發現這些所謂的「特質」，正是針對陳水扁四年來執政的現象而設計的，希望達到「現象推論法」的效果：因為這些特質陳水扁都沒有，而這些特質又是國家領導人應該具備，所以陳水扁不適合擔任國家領導人。連戰提出自己的政見主張後，還不忘將陳水扁一軍，指出陳水扁的兩岸政策一變再變，個性真是善變。面對這項指控，陳水扁幽默的以髮型幾十年不變，說明自己的個性並不善變來化解。陳水扁回應連戰的主軸攻擊點│「人格特質」時表示，國家領導人的人格特質應是「有主見」，以「全民利益」為優先，他告訴觀眾：連戰沒有主見，會將台灣帶向危險的地帶，而自己在主權方面是相當有主見的，且以全民利益為宗旨，所以適合當領導人！

　 此外，陳水扁不忘「柔情」，感性的說出三個老人家支持他改革、當選連任的例子，希望以此來博取全民的認同，在結尾時，再次攻擊連戰，希望他不要阻擋公投，因為阻擋公投等於阻擋全民利益，這正是陳水扁想建立的論證模式！

　 扁連雙方幕僚在資料和數據的準備方面都下了一番苦功，可是在經濟成長率、國家競爭力、治安問題方面，似乎都只提供了對己方有利的題材，而忽略了許多對手可能舉出的反證，這是美中不足的地方！

　 民進黨執政四年雖然同樣有缺失，但相同的，國民黨也有數十年的沉重包袱，所以，當提問人或辯論對手的質詢較為尖銳敏感時，連戰實問虛答的情況就比陳水扁來得嚴重，這可能是連戰「必須」吃虧之處！在談到國家願景時，連戰也用了比陳水扁還要多的情感性言詞。我認為，領導人想要帶領人民走向何等美妙的境界，應該明確的告訴我們：他「打算如何做」，而不是宣示「只要他當總統就會安和樂利」，因為這只是「斷言」，不足以讓人信服！

　 嚴謹的論證過程是需要充分和必要證據來完成的，就這一點來說，雙方都有待加強，陳水扁要證明中共支持連戰，也得當場秀出更直接的佐證才行，單憑張揚一個人在上海設立連宋競選後援會的個案，在證據力方面稍嫌不足！

　 陳水扁利用對方的質詢倒打敵手一耙的功夫顯然遠勝連戰，九年一貫教育、教改、司改、黑金問題都展現了律師雄辯而非詭辯的正向能力，反應的敏捷和火力的熾烈，讓人嘆為觀止！

　 連戰一向給人沉穩內斂的印象，此次卻令人刮目相看，不但從容、鎮定，風度和口才也足與陳水扁分庭抗禮。

　 扁連兩人的人格特質都是雙方要強調的重點，但這兩人卻似乎形成互補的態勢│陳水扁自信、敢衝、敢拚，但看在對方眼中，就成了危險性格；連戰保守、穩重，在陳水扁看來，就成了退縮、沒主見。到底要選擇何種性格的候選人，就看選民的智慧了！
（作者陳譽文╱台灣辯論學會理事長）